鬼引擎(2 / 4)

闻里说的,摩托车驾驶员当场死亡。那个人死在这里,死在四年前的7月15日。

他蹲下来,看着路面上那些被车辙磨出来的痕迹。忽然,他看见路肩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渗进沥青里的血。他伸出手,摸了摸,凉的,硬的,像石头。他站起来,正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突突突,越来越近。他回过头,路上什么都没有。可那个声音还在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就在他身后。他猛地转过身,身后什么都没有。声音停了。

他骑上车,飞快地离开月亮弯。回到修理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打开门,打开灯,院子里那辆面包车还蹲在角落里,防雨布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一只撞瘪了的车灯。车灯在黑暗中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可他觉得它在看他。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他坐在店里,把那本驾驶证翻来覆去地看。照片上那张圆脸,浓眉大眼,寸头,越看越熟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他还是学徒的时候,在县城的汽修厂打工。有一个小工,姓林,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很年轻,圆脸,寸头,干活很麻利。他们一起拆过发动机,一起换过轮胎,一起吃过大排档。后来那个人走了,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那个人的名字。他拿起驾驶证看了一眼——林涛。对,林涛。就是那个人。他们一起干过活,一起吃过饭,一起吹过牛。可后来他去了省城,林涛留在了县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再后来,他回来开店,林涛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想到,他们再见面,是以这种方式——林涛的面包车,他修;林涛出了事故,他修;林涛把车送到他手上,让他修。他不知道林涛知不知道,那辆面包车里藏着那块红布,藏着那行字,藏着那个刻在气门室盖上的日期。

他站起来,走到那辆面包车前面,掀开防雨布。月光照在车上,车头的撞痕像一张扭曲的脸。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只瘪了的车灯,玻璃是凉的,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在看着他,在说——林涛渠,你还认得我吗?他蹲下来,看着那只车灯,看了很久。

“我认得你。”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你是林涛。我们以前在县城一起修过车。”

车灯亮了一下。不是灯泡亮了,是玻璃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眼睛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那只车灯。车灯灭了,又亮了,灭了,又亮了,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可他没跑。

“林涛,你想跟我说什么?”

车灯不闪了。安静了几秒,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车灯里传出来的,是从发动机里,从那个被他拆散了、堆在角落里的发动机里。很轻,很模糊,像一个人在很远的隧道里说话。

“林涛渠,你还记得月亮弯吗?”

林涛渠的眼泪流下来。“记得。你死在那里。”

“我没死。”那个声音说,“我困在这里了。困在这辆车里。困了四年了。你帮帮我。”

林涛渠站在那里,看着那辆破面包车,看着那只一闪一闪的车灯,看着那堆拆散的零件。他忽然明白了,林涛的魂没有走,困在这辆车里了。困在发动机里,困在变速箱里,困在那块红布里,困在那些刻着字的零件里。他出不去,他需要有人帮他。

“我怎么帮你?”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你把车修好。修好了,我就能走了。”

林涛渠点点头。“好。我修。”

他用了三天时间,把那辆面包车修好了。发动机重组,变速箱换壳,大梁校正,水箱、风扇、进气道全部换新。他拆下那块红布,洗干净,晾干,叠好,放在驾驶座下面。他把驾驶证擦干净,放在遮阳板后面的卡槽里。他把气门室盖上那些字磨掉了,重新刻了一行新的——“林涛,一路走好。”

第四天,他发动了那辆车。引擎运转平稳,没有异响,没有抖动,一切正常。他开着它上了路,沿着省道往月亮弯的方向开。开到那个弯道的时候,他停下来,熄了火。他下车,站在路肩上,看着那个悬崖。风吹过来,带着河沟里杂草的腥味。他闭上眼睛,听见了那个声音,这次不是从车里传来的,是从悬崖下面传来的。

“林涛渠,谢谢你。”

他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悬崖下面升上来了,很轻,很淡,像雾,像烟,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它在他头顶上转了一圈,然后往天上去了,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掉头,开回修理厂。那辆面包车停在院子里,和别的车没什么两样。他锁了门,洗了手,坐在门口抽烟。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他忽然想起林涛的脸,那张圆脸,浓眉大眼,寸头,笑的时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