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说话,人听不见。你外公能听见。他说,仙人掌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他想录下来,让别人也听见。可他不会录音。他只会听。”
秦宇鹤站在那里,看着那盆小小的仙人掌,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好。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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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他只是觉得,外公等了三年,等的人是他。他会录音。外公需要他。
从那天起,秦宇鹤每天晚上都在院子里录音。他把录音设备架好,戴上耳机,坐在那些仙人掌中间,听。第一天晚上,他什么都没听见。第二天晚上,还是什么都没听见。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什么都没听见。他有点沮丧,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沉默的仙人掌。小圆在屋里喊他。
“你过来。”
他走进去,站在柜子前面。
“你听不见,是因为你不认识它们。你外公认识每一盆仙人掌。他知道它们的名字,知道它们几岁了,知道它们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你什么都不认识,它们不会跟你说话的。”
秦宇鹤沉默了。“那我怎么才能认识它们?”
小圆想了想。“我教你。”
从那天起,小圆每天晚上教他认仙人掌。一盆一盆,一株一株,一棵一棵。这个叫大柱,外公种了六十年了,是这里最老的仙人掌。这个叫胖墩,喜欢吃虫子,外公经常抓虫子喂它。这个叫长毛,刺很长,软软的,像头发,外公喜欢摸它。这个叫红妞,开红花,开得很艳,外公说它最漂亮。这个叫刺猬,脾气不好,谁碰扎谁,外公也被它扎过。这个叫瞌睡虫,白天睡觉,晚上醒着,喜欢听人说话。这个叫哑巴,不会说话,可它会听。它听了一辈子了,什么都听见过。
秦宇鹤一盆一盆地认,一盆一盆地记。他记它们的名字,记它们的样子,记它们的故事。每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戴着耳机,对着那些仙人掌说话。他说,大柱,你好,我是秦宇鹤,你认识我吗?大柱没有回答。可他知道它在听。他说,胖墩,今天没有虫子,明天我给你抓。胖墩没有回答,可他看见它的刺动了一下,很轻,很短,像在点头。他说,长毛,你的刺真好看,像外公的头发。长毛没有回答,可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很轻,很软,像头发。他说,红妞,你什么时候开花?红妞没有回答,可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它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开在最顶端,像一颗心。
他认了一个月,认了两个月,认了三个月。他认识了院子里所有的仙人掌,每一盆,每一株,每一棵。他知道它们的脾气,知道它们的喜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他坐在它们中间,和它们说话,给它们浇水,给它们抓虫子,给它们唱歌。他唱的是外公以前唱的歌,小圆教他的,说它们喜欢听。
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他戴上耳机,坐在大柱前面。大柱是这里最老的仙人掌,六十岁了,比外公小几岁。他看着它,它看着他。然后他听见了。不是小圆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很粗,很低,像老人在叹气。
“你是老秦的外孙?”
秦宇鹤的眼泪流下来。他听见了。他听见了仙人掌的声音。
“是。我是秦宇鹤。”
大柱沉默了一会儿。“你外公呢?”
“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三年了。我以为你会早点来。”
秦宇鹤低下头。“对不起,来晚了。”
大柱又沉默了一会儿。“不晚。来了就好。”
那天晚上,他听见了很多声音。大柱的,胖墩的,长毛的,红妞的,刺猬的,瞌睡虫的,哑巴的。它们都在跟他说话,每一盆都说,每一盆都说自己的事。大柱说,它在这里长了六十年,看着外公从年轻变老,看着那些仙人掌一盆一盆地来,一盆一盆地长大,一盆一盆地老去。胖墩说,它最喜欢吃虫子,外公每天给它抓,外公走了之后,没人给它抓了,它饿了好久。长毛说,外公喜欢摸它的刺,说像摸他老婆的头发。外公的老婆,秦宇鹤的外婆,很早就死了,外公想她的时候就来摸长毛。红妞说,外公最喜欢它开的花,说红得像外婆的嘴唇。外公每年都等着它开花,开了就笑,像孩子一样。刺猬说,它扎过外公好多次,可外公从来不怪它。外公说,刺猬的刺是它的武器,它用它保护自己,没有错。瞌睡虫说,外公每天晚上都跟它说话,说很久,说到它睡着了,外公还在说。哑巴不说话,可它动了动,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秦宇鹤坐在院子里,听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他摘下耳机,站起来,看着那些仙人掌。月光下,它们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有的举着,有的垂着,有的伸向天空,有的探向地面。他知道,它们在等他。等了三年,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