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最后一个名字,是空白的。
只有姓,没有名。
姓南。
南昭宁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白的名字,手开始发抖。
她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了。
这是族谱。
刻在墙上的族谱。
一百多年来,南家的人,都在这儿。
她伸出手,摸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摸过去。摸到南问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南问樵,光绪十七年建回音堂,卒于光绪二十三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建堂六载,呕心沥血。堂成之日,魂入梁中。自此镇守此堂,永不出矣。”
南昭宁愣在那里。
魂入梁中?
她想起手记里的话:回音堂者,为居魂也。魂之所寄,在于梁柱之间。
南问樵的魂,在这座宅子里。
在某一根梁里。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梁柱,看着那些倾斜的角度,看着那些投下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月光下,像是无数站着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宅子,不是一个建筑。
是一个囚牢。
也是一个家。
那天夜里,她没有下山。
她坐在那间挂画像的屋子里,守着那幅画,守了一夜。
半夜的时候,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回音,是脚步声。
很轻,很碎,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很多人在走路,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走廊里站着很多人。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有穿长衫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有穿老式棉袄的。他们站成一排一排,面朝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最前面那个,是一个中年男人,留着长须,穿着清朝的衣裳。
他转过身,看向她。
那张脸,和画像上的女人有几分相似。
南昭宁的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那个男人慢慢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是南家的人?”
南昭宁点点头。
那个男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像。太像了。和你曾祖母一模一样。”
南昭宁愣住了。
“曾祖母?”
那个男人指了指画像上的女人。
“那是你曾祖母。我叫南问樵,是你曾祖父。”
南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南问樵。
建回音堂的人。
她的曾祖父。
南问樵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来了,就回不去了。”
南昭宁的心一沉。
“为什么?”
南问樵指了指那些站着的人。
“他们都是南家的人。一代一代,建了这座堂,守了这座堂。建堂的人,魂入梁中。守堂的人,魂归此处。你来了,就和他们一样了。”
南昭宁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穿不同衣裳的南家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我爸妈呢?”
南问樵沉默了一下。
“他们在外面。他们不姓南。”
南昭宁明白了。
姓南的,都在这儿。
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一代一代,男的姓南,女的嫁出去改姓。可南家的魂,不管男女,最后都要回到这里。
这是祖坟,也是牢笼。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不留下?”
南问樵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走?”
南昭宁点头。
南问樵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南问樵指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梁柱。
“这座堂,一百多年了。有些梁老了,快撑不住了。你得替它们换新的。换一根梁,放一个魂。换完了,你就能走。”
南昭宁愣住了。
“怎么换?”
南问樵说:“用你的念想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