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墟(2 / 6)

走过去,拿起簿子,翻开。

里面是一笔一画的手写字,墨迹已经发黄。第一页写着:

“南氏回音堂营造手记。光绪十七年,南问樵记。”

南问樵。南昭宁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悸动。

她往下翻。

手记里记载的,是这座宅子的建造过程。每一根梁的位置,每一堵墙的角度,每一个房间的尺寸,都写得清清楚楚。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些数据,不是正常建筑的数据。

比如,一根梁的位置,手记上写着:“东偏三寸二分,下斜七分,承三分怨。”

又比如,一堵墙的角度:“西偏五寸,上斜一寸,承七分念。”

承怨?承念?

这是什么意思?

她翻到最后几页,看见这样一段话:

“回音堂者,非为居人也。为居魂也。人死魂留,无所归依,则入此堂。堂有九十九室,室有九九之数,各承其魂。魂之所寄,在于梁柱之间。梁正者承安魂,梁斜者承怨魂,梁歪者承痴魂。九十九室,九九八十一梁,各承其类。人不知其理,以为歪斜乃匠人之失,不知此乃结构之要也。”

南昭宁的脑子里嗡嗡的。

这宅子,不是给人住的。

是给魂住的。

她站在那里,握着那本簿子,手心全是汗。

外面传来周站长的喊声:“南工?南工你在哪儿?”

她把簿子收起来,循声走出去。周站长看见她,松了口气。

“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下山。”

南昭宁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走出宅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下,那座歪歪扭扭的老宅静静地蹲在那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忽然发现,那些歪斜的角度,在夕阳的光线下,投下的影子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站着的人。

她愣在那里,看了很久。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周站长和两个村民走在前面,南昭宁跟在后面,脑子里全是那本手记里的内容。走到半山腰,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幅画像上的女人,是谁?

和她长得那么像,难道是……

她停下脚步,想回去看看。可天太黑了,山路难走,只能等明天。

那天夜里,她住在周站长家里,一夜没睡着。

她把那本手记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每一页,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越看越觉得,这座宅子的建造者,不是一个普通的匠人。

那是一个疯子。

也是一个天才。

第二天一早,她再次上山。

这一次,她带齐了测绘工具。她要亲手量一量那些歪斜的角度,看看手记上的数据到底是真是假。

量了一整天,她惊呆了。

每一个数据,都和手记上一模一样。东偏三寸二分,一丝不差。西偏五寸,分毫不差。那些看似随意的歪斜,每一个都有精确的定位,每一个都经过精密计算。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一百多年前,没有激光测距仪,没有计算机,没有cad。一个匠人,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的建筑?

她站在宅子中央,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梁柱,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敬畏。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再一次走进那间挂画像的屋子。

画像还在,那女人还在,眉眼还是那样温柔。

她站在画像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你是我什么人?”

画像没有回答。

可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从宅子的深处传来。

是回音。

她说过的话,被传到了某个角落,又传了回来。

可那不是她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苍老,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我什么人——”

南昭宁愣在那里。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又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像是另一个她,在另一个地方,说着同样的话。

她站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

穿过走廊,穿过房间,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走到宅子最深处,她看见一堵墙。

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凑近看,是无数个人的名字。

南问樵,南问樵妻周氏,南问樵长子南怀远,南怀远妻李氏,南怀远次子南敬之……

一代一代,一辈一辈,整整一百多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