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里,亮着屏幕,连着充电宝,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光。每部手机都开着直播间,屏幕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刷礼物,有人在上课。
手机旁边,坐着几十个人。
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全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他们十指如飞,打着字,发着消息,和屏幕那头的人聊着天。
周敏芝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屏幕。
有一个屏幕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讲养猪的事。那个男人的脸——
是赵诚。
和直播间里一模一样。
可那个男人明明坐在她面前,正在打字。
周敏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屏幕上,他在和一个女人聊天:
“我在这山里养猪养了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
那话,和当初对她说的一模一样。
周敏芝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回过头。
那张脸,和照片上的赵诚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来了?”
周敏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人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她。
“周敏芝,对吧?三十四岁,广告公司文案,离异无孩,存款四十三万。全转给我了。”
周敏芝的眼泪涌出来。
那人看着她的眼泪,笑容没变。
“哭什么?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周敏芝抬起手,想打他。
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手。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动不了我。”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那些手机。
“看见没有?这一排,都是你这样的人。外面那些人,叫我们杀猪盘。可他们不知道,我们杀的,不只是钱。”
周敏芝愣住了。
那人笑了笑,指着洞壁上的那些手机。
“你看看那些屏幕。每一个屏幕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我们。等着我们回消息,等着我们打电话,等着我们去见他们。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谈恋爱,其实是在喂猪。”
“喂什么猪?”
那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喂我们。”
他伸出手,挽起袖子。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他的手臂上。那条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纹路——不是刺青,是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肩膀。那些纹路是黑色的,在皮肤底下蜿蜒蠕动,像活的一样。
周敏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
那人放下袖子,笑了笑。
“这是他们的念想。每一个相信我们的人,都会分一点念想给我们。念想多了,我们就活了。”
“活了?你们不是活着的吗?”
那人摇摇头。
“我们是死的。死了很多年了。这个村子,百十年前闹瘟疫,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人逃出去,死在外面。可我们不甘心,想回来。回不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指着那些低头打字的人。
“我们只能靠着这些念想活着。有人信我们,我们就活。没人信,我们就散。你们管这个叫杀猪盘,我们管这个叫续命。”
周敏芝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那四十三万呢?”
那人笑了。
“钱?钱早花光了。买手机,买充电宝,买吃的喝的。我们虽然死了,可还得吃饭。你不信?你看看他们。”
他往旁边指了指。
周敏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低着头打字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看向她。
月光照在那些脸上,她看见了——
那些脸,有的缺半边,有的烂一块,有的只剩骨头。有人的眼眶是空的,有人的嘴是豁的,有人半边脸皮搭拉着,露出下面的牙床。
他们看着她,咧嘴笑了。
那些笑容,比任何恐怖片都可怕。
周敏芝尖叫一声,往洞外跑。
她跑出山洞,跑下山,跑回村子。跑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后山上,那些人站在月光下,密密麻麻,看着她。
最前面那个,是“赵诚”。
他冲她挥了挥手,笑着。
周敏芝连夜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回到省城,报了警。警察查了三个月,说那个地方太偏,找不到那些人。至于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