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被拖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王师萱一眼,眼神里满是恐惧。
王师萱盯着那个山洞。洞口的石碑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她走近一看,是半截埋在土里的玻璃瓶,瓶里有张纸条。
挖出来,打开瓶塞。纸条已经发黄,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建国哥,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进去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咱们村,关于那些鱼,关于你娘。洞里有个水潭,潭里有东西在吃人。不,不是吃人,是吃……算了,你自己看吧。如果我出不来,去找我爹(胡),他知道该咋办。 ——秀英”
秀英是她母亲的名字。
王师萱的手开始发抖。她看向山洞,黑黢黢的洞口仿佛有吸力。她把纸条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洞内很暗,但眼睛适应后,能看见微弱的光从缝隙透入。地面湿滑,长满青苔。走了约莫二十米,前方传来水声——不是小溪的潺潺声,而是深潭那种沉闷的、回旋的水声。
再往前,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窟,中央是个水潭。潭水漆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白花花的一片。
王师萱走近,看清了——是鱼鳞。成千上万的鱼鳞,在水面形成一层银色薄膜,随着水波荡漾。
水潭边散落着一些衣物碎片,还有……骨头。细小的人类骨骼,看尺寸像是儿童的。
她想起胡伯的话:“这二十年来,王家坳出生的孩子,活不过十岁的有十三个。”
胃里一阵翻搅。她跪在水潭边,盯着漆黑的水面。突然,水面下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两点幽绿色的光,像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从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
“你来了……”
声音苍老、湿滑,带着无数气泡破裂的质感。
“我等了你很久……王家的血脉……”
水面开始冒泡,咕嘟咕嘟,就像厨房水缸里的声音。气泡越来越大,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缓缓上浮。
先是一截鱼尾,然后是一段躯干,最后——是一颗人头。
一个老人的头,白发湿漉漉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和鱼鳞状的斑块。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嘴巴张着,露出细密的、尖利的牙齿。
“你……你是谁?”王师萱后退,脚下一滑,跌坐在地。
“我是谁?”人头笑了,声音嘶哑,“我是你太爷爷,王守山。也是你爷爷,王福贵。还是你爸爸,王建国。”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人头慢慢转动,脖子以下还连在鱼身上,那是一条巨大的、畸形的鱼身,覆盖着巴掌大的鳞片,“我们王家,世世代代都在这里。活着时守山,死了……守潭。”
水面继续翻腾,又有几个人头浮上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脸王师萱有些陌生,但眉眼间能看到王家人的特征。
“看到那个了吗?”第一个人头——自称王守山的那个——用下巴指了指水潭中央。
王师萱这才注意到,水潭正中竖着一根石柱,柱顶有个凹陷,形状和她那面铜镜一模一样。
“那是祭坛。”王守山说,“每隔二十年,需要献祭一个王家血脉,喂饱潭里的‘东西’。否则,它会爬出来,吃掉整个村子。”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它爱吃鱼。所以我们要变成鱼,让它吃我们,而不是吃活人。”王守山的声音透着疲惫,“你爸……他是上一个祭品。他自愿跳进潭里,变成鱼,喂了那东西。”
王师萱想起父亲的“坠崖”。根本不是坠崖,是献祭。
“那我妈……”
“秀英发现了真相,想救你爸。她偷走了铜镜——那镜子能镇住潭里的东西——结果触怒了它。”王守山说,“你奶奶为了保护你,把秀英……推进了潭里。”
王师萱如遭雷击。所以母亲不是离家出走,是被奶奶杀了?
“你奶奶没办法。”另一个人头——一个年轻女人——开口,声音像她母亲,“那东西饿了,必须喂。秀英的血脉不纯,不是王家人,喂了也没用。但你奶奶知道,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所以她……”
“所以她杀了你妈,想保住你。”王守山接话,“但没用。那东西认得王家的血脉,你妈的血骗不了它太久。现在二十年到了,它又饿了。”
水潭开始剧烈翻腾。潭底的黑暗里,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蠕动。石柱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倒塌。
“铜镜呢?”王守山急切地问,“你奶奶说铜镜传给你了!”
“掉……掉水缸里了。”
所有人头都沉默了。然后,王守山发出一声长叹:“完了。没有铜镜镇着,它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