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的女人突然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深不见底。
女人张开嘴,水从嘴角溢出,声音却清晰地从水缸深处传来:
“萱萱……快逃……你奶奶她……”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半夜不睡,在这弄啥呢?”
王师萱慌忙盖上缸盖:“没……没事。”
奶奶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铜镜上,眼神陡然变得尖锐:“这东西哪来的?”
“胡伯给的,说是我爸的遗物。”
“扔了。”奶奶的声音冷硬,“不吉利的东西。”
“为什么?”
“叫你扔就扔!”奶奶突然暴怒,举起拐杖要打。王师萱下意识后退,铜镜脱手,哐当一声掉进水缸里。
水面溅起水花,然后迅速平静。铜镜沉底了。
奶奶盯着水缸看了很久,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变成一种复杂的、近乎悲伤的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她喃喃道,转身回屋,背影佝偻得厉害。
那一夜王师萱没睡。她坐在床上,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后半夜,她听见奶奶起床,脚步声往厨房去。然后是掀开水缸盖的声音,舀水声,咕嘟咕嘟的烧水声。
她在炖汤。
天快亮时,王师萱悄悄摸进厨房。灶里的柴火还红着,铁锅里炖着奶白色的鱼汤,香气扑鼻。水缸的木盖虚掩着,她掀开一看——缸里的鱼少了一条。
最大的那条鲫鱼不见了。
早饭时,奶奶端上鱼汤,盛了满满一碗放在王师萱面前:“喝吧,补身子。”
汤很鲜,但王师萱喝不下去。她盯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汁,突然想起昨夜水缸里浮出的那张脸。
“奶奶,”她放下勺子,“我爸到底怎么死的?”
奶奶夹菜的手顿了顿:“摔死的。”
“胡伯说不是。”
“胡老鬼懂个屁。”奶奶冷笑,“你爸就是摔死的,在山里被野东西啃了。你妈受不了刺激,带你走了。就这么简单。”
“那我妈呢?”王师萱盯着奶奶的眼睛,“她走后就再没联系过我们。为什么?”
奶奶不答,低头喝汤。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
早饭后,王师萱决定去胡伯家问清楚。刚出院门,就看见几个村民聚在村口老槐树下,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她出来,立刻噤声,眼神躲闪。
她走过去:“叔伯婶子,早上好。”
没人应。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犹豫着开口:“萱丫头,你……你昨晚有没有听见啥动静?”
“什么动静?”
“就……水声。好大的水声,像河里涨水了。”妇人神色不安,“可咱村那条河,十年前就干了。”
另一个老汉插嘴:“我还听见……有人在哭。女人的哭声,从你家方向传来的。”
王师萱心头一紧。她想起昨夜水缸里的那张脸,母亲的脸。
“婶子,你知道我妈的事吗?”
妇人的脸色变了,连连摆手:“不知道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说完转身就走,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王师萱更觉得蹊跷。她去胡伯家,门锁着。邻居说胡伯一早进山采药了,得晚上才回。
她一个人在村里转悠。王家坳四面环山,村子建在谷底,唯一通向外界的路是北边的山口。村里确实有条干涸的河床,鹅卵石裸露,长满荒草。河床源头是个山洞,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嘴。
山洞前立着块石碑,字迹风化严重,勉强能认出“禁地”二字。
“那是龙眼洞。”
王师萱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七八岁的男孩,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龙眼洞。”男孩指着山洞,“奶奶说,洞里有龙的眼睛,看了会瞎。”
“你奶奶是谁?”
“胡奶奶。”男孩说,“胡爷爷是我爷爷。”
是胡伯的孙子。王师萱蹲下身:“那你爷爷有没有说过,洞里有什么?”
男孩摇头,又点头:“爷爷说,洞里有鱼。会吃人的鱼。”
“鱼?洞里怎么会有鱼?”
“不知道。”男孩突然压低声音,“但我爷爷说,你爸就是被鱼吃掉的。”
王师萱浑身发冷:“什么?”
“爷爷说,你爸不是摔死的。他是……”男孩话没说完,一个妇人冲过来,一把拽住男孩的胳膊,脸色煞白:“死孩子!胡说八道啥!回家!”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