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昱见到了李楚楚的亲妈,终于明白香姨为什么夸李楚楚可以当模特。
眼前的阿姨就跟服装店的女模特似的,妆容浓艳,留一头大卷发,穿一件卡其色外套,比他见过的所有成年女性都时髦,不像一个妈妈,只是一个漂亮阿姨。
她跟张小芹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李楚楚喊了妈妈,用的本地话,跟普通话的音调不同,区分出了两种风格的妈妈。
李知昱跟着用本地话喊姨姨。
林琳打量这个面容精神的小靓仔,站李楚楚身旁,跟一对童模似的——就是穿着朴素了一点。
林琳笑道:“哥哥生得这么高这么靓仔,难怪楚楚喜欢跟你玩。”
听着没有因果关系的两句话,平白凑一起,夸得李知昱红了脸。
李楚楚说:“哥哥考试得两个一百分。”
林琳:“那么厉害呀,你呢?”
李楚楚:“都九十多。”
林琳:“那也好厉害了!等下我带你们去玩好玩的,庆祝一下。”
老肥一直在默默旁听他们的对话,确认来人的身份。除了上下学时间,每次看到低年级的小孩出供电所大门,他都要多嘴一句,问他们又去哪里玩。
李楚楚回头跟他道别,挥手说:“老肥伯伯,我跟我妈妈走了,我们晚上才回来。”
李知昱也说拜拜。
林琳在路边招了一辆三轮摩托车,三人坐进包了雨篷的车斗里,分坐两边长凳。半路又挤上来两个搭车客,林琳过去跟两个小孩挤一起,一直颠簸到李楚楚外婆家村口。
下了车,李楚楚反手揉着屁股,跟李知昱说:“哥哥,我的屁股都颠成四瓣了。”
李知昱:“我的八瓣。”
李楚楚听了哈哈大笑。
小孩子总要在数字上较劲,大人却看到另一层忧虑。
林琳揽着李楚楚的肩膀,搓搓她的脸颊,低头小声吩咐她:“女孩子不要跟男孩子说屎尿屁这些话。”
李楚楚没半点顾忌,大声反问:“为什么?”
林琳只能笼统说:“淑女一点。”
李楚楚:“才不要。”
见李知昱眼神扫过来,这个男孩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比李楚楚成熟许多,林琳转移话题,问:“楚楚,你还记得回外婆家的路吗?”
半年村中房屋变化寥寥,泥路也没变成水泥路,李楚楚说:“当然啊!”
外婆带大李楚楚又带孙子,常年操劳,苍老得像一棵古树。
她笑眯的双眼在看到李知昱时,才定神睁开,问这是谁。
林琳口吻稀松平常:“楚楚新妈妈的儿子,她一定要哥哥来她才来。”
外婆在无能为力中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开明,对林琳带来的一切见怪不怪。
李楚楚刚出生时,林家条件不好,李书良跟别人结了婚,也不可能对她好。幸好三岁以前她没有记忆,不知其中艰苦。等她有记忆了准备上幼儿园,李书良也离婚了,知道她是这辈子唯一的血肉,愿意上户口、掏钱养她。林琳后来跟的老板也间接施舍了点。李楚楚又开开心心地度过三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李知昱看李楚楚的外婆家,环境比他那边的好一点,但比供电所的差。他习惯了供电所的便利,出门就是街道店铺,回到村里似乎不适应了。
好在他们只待了一会,拿了红包,漂亮阿姨说一起进城玩。
赤山虽也属于乌山市,只有进入到市中心,才算是城里。
这一日,李楚楚和李知昱两个土包子吃了洋气的汉堡,还打了正儿八经的儿童电玩,而不是赤山街上那些被老师命令禁止靠近的游戏街机。
傍晚时分,林琳把他们送回供电所,没着急走近门口。
林琳弯腰将手搭在李知昱稚嫩的肩头,说:“哥哥,姨姨明天就回海城了,你帮我照顾好妹妹,好吗?”
兄妹俩一天叽叽喳喳用的都是普通话,林琳也“入乡随俗”,讲的话李知昱都听懂了,但年纪尚幼,还不懂照顾的责任和重量。他揽紧林琳给他买的玩具挖掘机,拿人手短的觉悟还是明白。
李知昱点点头。
林琳说:“等你们再大一些,姨姨接你们来海城过暑假。”
李知昱没有立即点头,得先取得张小芹的许可。
李楚楚又是最先且唯一“耶”出声的那一个。
林琳笑着转到女儿身上,说:“楚楚,哥哥学习好,多听他的话。”
李楚楚怀里的是一只流氓兔玩偶,到手就嚷嚷着扯掉包装袋,直接抱着,有时情不自禁用脸颊贴贴。
她说:“有些听,有些不听。”
林琳噗嗤一笑,分别近在眼前,笑容又慢慢减淡。
“来,楚楚,妈妈抱一下。”林琳讲了本地话,母语加深了亲昵感,强忍的情绪涌上眼眶。
李楚楚嘿嘿地抱了下林琳,这个年龄段谁陪她最多就亲近谁。她从小跟外婆长大,每年林琳回来,她都不愿意晚上跟妈妈睡,只黏外婆。外婆不在,心底的空隙让李知昱填满,对于林琳的道别,她并无太深的感触。
冬月天色暗得早,多少帮大人遮掩了抒情表意的难为情。
林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