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站起身,走到麻袋前。
他蹲下,解开一个麻袋的口子。
里面是一个小男孩,约莫四五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小褂,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泪痕。
他的眼睛哭得红肿,看见太上长老,吓得浑身发抖,嘴巴张开,想哭又不敢哭,只是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太上长老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头。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孙儿。
小男孩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太上长老收回手,站起身,对着弟子们挥了挥手。
弟子们上前,解开所有麻袋,把里面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抱出来,放在磨盘边。
那些孩子有的在哭,有的在喊娘,有的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睁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些冰冷的石壁,看着那巨大的磨盘。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娘,娘,我要娘”。
一个小男孩趴在地上,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抽泣声。
太上长老站在磨盘前,看着那些孩子。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念念有词。那些符文在他身上又亮了起来,先是淡淡的红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
磨盘开始转动,轰,轰,轰,那沉闷的声响在洞穴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心跳,如同战鼓。
弟子们开始往磨盘里送孩子。一个接一个,那些小小的身体被举到磨盘上方,然后松开手,落进那转动的深渊里。
咔,咔,咔。
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声音不脆,不响,闷闷的,像是踩碎干枯的树枝。
鲜血从凹槽里流出来,汇入下方的池子。池子里的血水又涨了起来,从膝盖到腰际,从腰际到胸口。
太上长老站在血池边,看着那些血水,看着那些翻涌的气泡,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漩涡。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越来越亮,像是两团燃烧的火。
他身上的符文也越来越亮,那些符文的纹路从他皮肤下凸出来,像是有一条条发光的蛇在他身上游走。
他的气息又开始攀升了。
这一次,攀升得比之前更快,更猛。那股气势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穴里涌出去,涌向后山,涌向前山,涌向整座落霞宗。
那些守在后山的弟子,刚刚才从地上爬起来,又扑通扑通地跪了下去。
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的直接晕了过去,有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那股气势太强了,强到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经脉被震断,五脏六腑被挤压,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落霞宗主站在正殿里,那股气势涌来时,他整个人被压得弯下了腰。
他双手撑着书案,拼命地撑,不敢让自己倒下。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桌沿,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书案上,殷红殷红的。
他的心里在喊,够了,够了,不要再升了。
可那股气势还在攀升,没有停,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洞穴里,磨盘的转动越来越快。
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被送进去,骨头被碾碎的声音越来越密,血水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池子里的血水从胸口涨到了脖颈,从脖颈涨到了下巴,快要溢出来了。
太上长老站在池边,他的身体又开始膨胀了,那些符文已经亮到了极致,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眼珠了,只剩下两团血红的光。
他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洞穴在颤抖,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洞壁上那些符文的裂纹越来越大,一块一块地剥落。
他的身体猛地一挺,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张开,仰头向天。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符文都炸开了,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将整座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他突破了。
先天圆满的那道枷锁,那道禁锢了他几十年、让他日夜煎熬、让他不惜以幼儿炼功的枷锁,终于碎了。
他的气息冲破了先天的顶峰,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