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广场,穿过宫墙,穿过那重重叠叠的殿宇,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墨色的素衣,一双平静如水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嘴角,又弯起了一个弧度。
“退朝。”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群臣们再次跪下,那声音整齐划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站起身,转过身,走回了太和殿。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依旧从容,那玄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金光。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合拢。
轰,轰,如同巨兽闭上了嘴。
群臣们站起身来,三三两两地散去。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复杂。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庆幸,有人恐惧。
可没有人敢说什么,没有人敢表露什么。
他们只是低着头,匆匆离去,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
户部尚书刘大人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很沉,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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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手在袖子里紧紧攥着。
他想起自己送给四皇子的那幅字画,想起自己对四皇子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在四皇子面前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
他的心里一阵发寒,那寒意从心底深处涌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太和殿那扇紧闭的大门,然后低下头,快步离去。
广场上,空空荡荡。
只有晨风还在吹,只有那汉白玉的石板还在阳光下泛着白晃晃的光。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
“退朝——”
那声音在宫墙间回荡,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
朝堂上的声音渐渐散去,群臣三三两两走出宫门。
有人低头疾行,有人驻足寒暄,有人面色如常,有人眼底藏忧。
商城的街巷依旧热闹,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与往日并无不同。
可那热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如同深潭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
是夜。
星月无光。
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沉甸甸的黑暗压下来,压在皇城上空,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丞相府。
一处密室。
密室不大,藏在地底,四面是青砖墙,没有窗。
几盏油灯搁在桌角,火苗微微跳动,将几张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桌上铺着一张旧毡,毡上搁着几盏茶,茶已经凉了,没有人喝。
桌前坐着四个人。
坐在正中的是丞相李崇远。
他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却很亮,如同两盏灯,在昏暗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料子普通,样式简单,腰间系着一条素带。
他的手搭在桌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看什么。
他左边坐着的是吏部尚书王雍。
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方脸阔额,下巴上蓄着一把浓密的胡须,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袍角沾着几滴茶水,他也顾不上擦。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那动作很轻,很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右边坐着的是户部尚书赵明诚。
六十有余,身形瘦小,背微微佝偻,如同一只风干的虾。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在油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的脸上满是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
他的眼睛很小,却很有神,此刻正眯着,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来转去。
靠墙坐着的,是兵部尚书陈景山。
五十来岁,身量高大,肩宽背阔,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小山。
他的面容方正,浓眉大眼,嘴唇厚实,下巴上光溜溜的,没有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