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粗壮,指节突出,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李崇远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三人,然后缓缓开口。
“今日朝堂上的事,诸位都看见了。”
王雍停下敲击胳膊的手指,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浓密的眉毛几乎要挤到一起。
“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陛下那模样,哪像有病的人?面色红润,精神焕发,走起路来比我都稳。”
赵明诚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很慢。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他皱了皱眉。
他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而苍老:
“太医院那边,不是说陛下已经油尽灯枯了吗?怎么忽然就好了?这里面,怕是有蹊跷。”
陈景山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墙上的油灯上,盯着那跳动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
李崇远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蹊跷不蹊跷,不是我们要管的。重要的是,陛下这一好,很多事就要重新掂量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
“诸位都知道,这几个月,有不少人往四皇子那边跑。现在陛下好了,还让五公主参与朝政,协理六部。这风向,变了。”
王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上个月去四皇子府上,送了一幅字画,还陪着四皇子下了一盘棋。
四皇子赢了,他输了,输得很高兴。
他以为自己在为将来铺路,以为自己在给自己找靠山。
现在,那条路怕是要断了。
“风向是变了,”
赵明诚的声音依旧沙哑:
“可也不能急着转。谁知道陛下这身体能撑多久?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陈景山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粗,很低,如同石头砸在地上:
“你们说的那些,我不管。我只知道,陛下好了,这是好事。至于四皇子还是五公主,谁坐那把椅子,我都听陛下的。”
李崇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很慢:
“陈尚书说得对。现在不是站队的时候,是看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三人:
“诸位回去,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要急着表忠心,也不要急着撇清关系。等,等风再吹一会儿。”
王雍点了点头,赵明诚也点了点头。
陈景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李崇远端起茶盏,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那就这样。散了吧。”
四人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轻轻响了一下。
王雍理了理衣袍,赵明诚整了整帽子,陈景山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们先后走出密室,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密室里只剩下李崇远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几盏油灯,看着那跳动的火苗,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密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心跳。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皇帝那张红润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那挺直的脊背。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油灯下若隐若现。
好了。
真的好了。
一个将死之人,忽然好了。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密室陷入一片漆黑。
他摸黑走出密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卧房里。
李崇远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的衣物还是穿戴整齐着,没有一丝凌乱,也不曾更衣,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微微起伏。
油灯搁在桌角,火苗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片刻后。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里。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