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顶风疾驰,盏茶的时间就看到了坟地。
老人果然还在,正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坟茔间晃来晃去,老人身形佝偻,步子僵硬,象个失去魂魄的行尸走肉。
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估计是老汉的子侄辈,他们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时不时朝老人的方向瞥一眼,脸上满是无奈。
百里庆突然提醒道:“老爷,附近有人监视。在东北角的树林里。”
顺着他提醒的方向,许克生仔细查找,远处的树林里果然探出一个马头。
马上的骑士正在打量这个方向。
许克生心生疑惑,”不过是一个发疯的老头,两个不起眼的马倌,有什么值得他们盯梢的?”
百里庆却警剔地拿下背着的弓,”老爷,不管什么原因,那两个人肯定不是善类。”
许克生吃了一惊:“两个人?我只看到了一个。”
“老爷,另一个躲在林子里,穿着浅灰的衣服,不容易辨认。”
许克生无心再去探查,晃了晃马鞭子道:“烧了纸钱,给老人开了方子,咱们就直接回城。”
许克生纵马到了坟地。
百里庆找了附近的农夫,问清了张玉华的坟地的具体位置。
有几片坟头凑的很近,这是张家的祖坟。
两人驱马到了附近,正是老汉游荡的几个坟头。
许克生跳下马,拎着纸钱、酒坛子进去了。
百里庆则留在路边,警剔地看着四周,尤其是东北方向的小树林。
他注意到,那两个监视的骑士正驱马从树林里出来。
两个骑士监督一个疯老汉,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百里庆没有下马,左手持弓,右手拿箭,警剔地看着周围。
两个村民看到了许克生的官服,畏畏缩缩地躲的更远了。
疯老汉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坟头旁,直勾勾地看着许克生,他的眼神有一阵子露出疑虑、激动,很快又恢复了癫狂。
许克生在坟前蹲下身,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纸钱,火蛇迅速在纸钱上游走。
许克生打开酒坛子,慢慢将黄酒洒在坟前,“张兄,慢慢喝。”
放下酒坛子,许克生起身就要走,袍子突然被拽住了,许克生回过头才发现,疯老头不知何时到了身边。
。
疯老头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骼膊,炽热的眼神紧张地看着许克生:“你是许县尊?”
“小老儿见过您的!您来治过马瘟!”
“你是许县尊!”
老汉激动的有些癫狂,声音越来越大。
百里庆吓了一跳,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他。
许克生冲百里庆摆手示意,表示无碍。
他又转头轻轻拍着老人的手,温和地说道:“老人家,我是上元县令。”
说着,他要给老人把脉:“老人家,在下还是医生,给您把个脉,再给您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下身子?”
老人却眼中精光爆射,急切地说道“好!您来的太是时候了!俺就等您呢!”
不等许克生反应过来,老人已经蹲下身子,双手在坟堆前猛刨,嘴里还在说道:“俺没疯!俺是装的!”
“俺可把您等到了!”
“玉华是被人害死的!他给你留了东西!”
“有坏人盯着咱们,得快一点。”
“玉华说了,如果他出了意外,东西只能给你,他只相信你。
“”
老人的双手被冰冻的土地划破了,鲜血淋漓,染红了泥土。
可是他动作急切,丝毫没有停歇,似乎感觉不到痛。
许克生来不及多想,急忙掏出短刀,帮着老人一块挖。
有了刀子,速度就快了。
没掘两下,他就碰到了一个瓦罐。
老人激动地叫道:“就是这个罐子!快!快挖!”
许克生三两下将罐子挖了出来,只有拳头大小,像厨房用的盐罐子。
罐口被裹着油纸的木塞堵住了,许克生用力拔了一下,竟然没有拔出来。
老人急了,一把抢过罐子,猛地磕在了墓碑上。
“啪”的一声脆响,瓦罐瞬间碎裂,里面掉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
许克生急忙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泛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随手翻看一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许克生认得,是张玉华的字迹。
看到内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本以为自己已经和太仆寺案没了关系,没想到今天一来,反而陷得更深了。
册子里是东郊马场的战马交易记录,记录的很详细,包括时间、地点、数量、双方在场的是谁。
显然不是和朝廷交易,因为来买马的都是陌生的人名。
许克生甚至看到刚被打屁股的缪春生。
如果这本册子是真的,那东郊马场的水就太深了,恐怕又会有一批人头落地。
许克生回头看向东北方向的树林,那两个骑士在试图靠近,但是忌惮百里庆的弓箭,只敢在附近游走,却不敢靠近弓箭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