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夕阳的馀辉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跳动。
朱标已经用过了晚膳。
只是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饱了。”
张华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着急,“殿下,您这才吃了几口————”
朱标摆摆手,“休要聒噪!撤了吧!”
张华的眼圈红了,他数的很清楚,太子只吃了七筷子。
朱标背着手在大殿里踱步。
张华急忙吩咐宫女准备茶水。
按照习惯,太子散步后要喝几口茶,再去书房看奏疏的。
不知为何,今天太子踱步的时间很长,眉头微皱,心事重重。
等太子额头出了细汗,终于站住了,张华急忙端着茶上前,“殿下,茶水正好入口。
朱标微微颔首,从宫女手中接过丝帕擦了擦汗,接过了茶杯。
朱标刚喝了一口茶,外面传来一阵响动,“奴婢叩见太子妃娘娘!”
???
朱标心生疑惑,太子妃很少这么晚过来。
他随手放下茶杯,向前走了两步去迎接。
帘子挑开了,吕氏快步走了进来,随手脱下貂裘,丢给了梁嬷嬷。
朱标快步上前,笑道:“快进去坐。”
吕氏上前挽着他的骼膊,仔细打量他的气色,有些担忧地问道:“夫君,晚膳吃的那么少,是哪里不舒服吗?”
“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你那儿了?”朱标笑道。
“奴家派人去御膳房问的。说饭菜几乎没有动。
“没事,不是很饿,晚上饿了吃点夜宵补补吧。”
吕氏还要再劝,朱标拍拍她的手,低声道:“不想吃,硬吃也难受。许生和院判也不赞成这样吃饭。”
吕氏轻叹一声,”好吧。夫君去忙,奴家去让宫女准备几样点心,准备您晚上用。”
朱标微微颔首,“好吧。”
谨身殿。
朱元璋也用过了晚膳,正在批阅奏疏。
周云奇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站在一旁。
“何事?”朱元璋头也不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陛下,太子殿下晚膳只吃七筷子。”
“哦?这么少?!”朱元璋放下御笔,抬起头有些惊讶,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是的,陛下。”
“是饭菜不合胃口?”
“陛下,都是太子殿下爱吃的饭菜,素淡为主。”
一旁的刘三吾安慰道:“陛下,太子殿下正处于将养身体的时期,偶尔吃的少一点也属于正常。”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暮色,长吁了一口气,询问道:“刘先生,太仆寺案,太子的意见是什么?”
其实下午在咸阳宫朝议,他已经听到朱标说了,现在只是想再确认一番。
刘三吾躬身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建议,正六品以上官员,知情不报,但是拿的赃粮赃款较少的,可以不杀。”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的意思是,正六品以上的涉案官员,全部处死。”
“标儿这是有心事啊,他认为咱杀的人太多了,这是置气呢!”
朱元璋摇摇头,有些无奈。
自己不缺儿子,可唯独这个大儿子的性格最不象自己。
刘三吾弓着身子,不敢说话了。
按照陛下的意思,这次太仆寺案不仅要大开杀戒,同时还要追缴赃粮赃款;
二品以上,不仅要剥皮萱草,还要将其妻儿流放边疆的卫所。
太子却劝陛下行仁政,慎杀,少杀。
沉吟片刻,朱元璋吩咐:“将太仆寺案的卷宗都拿来,朕再翻一翻。”
刘三吾躬身领旨,去一旁的架子上翻找,很快就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过来。
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拿出你们整理的节略,其他的朕就不看了。”
刘三吾将卷宗放回去,拿出上面的一个薄薄的文档袋,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打开,摊开在御案上,苦笑道:“朕先看一遍,然后咱们商讨一下,拿出一个方案。”
“没办法,遇到这么个犟种,朕就退一步吧。”
说着,他一边仔细阅读起节略,一边揣摩,那些官员是可以减轻惩罚的。
自己这一代刀子锋利,将荆棘都去掉,下一代就该行仁政了。
这次就和太子再商量一番,双方都退一步吧。
暮色四合。
夜色渐浓,许克生换下公服,从后衙的角门走出来,一个人朝家走去。
年关将近,街上已经多了几分热闹。
空气中飘荡炒货的焦香,和麦芽糖的甜腻,晚风似乎不那么冷了。
顽皮的孩子的兜里已经有了鞭炮,不时在街头巷尾点燃一个,然后迅速跑开,捂着耳朵等着一声脆响。
这个时候家里的大人会比平时宽容,闯了祸最多喝骂一声。
不少人和许克生打招呼:“县尊老爷!”
“老爷,尝尝小人的胡饼,刚出锅的。”
“老爷,————”
有些是熟面孔,能叫出名字寒喧两句,有些只是面熟,却记不清姓甚名谁,许克生面带微笑,一一回应,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