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
许克生终究没有睡足一个时辰。
正睡的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他。
外面传来庞主薄焦急的声音:“县尊,出事了。”
许克生爬起身,醒醒脑子,起身打开了门。
雪光刺眼,许克生急忙抬起袖子遮挡在眼前,半晌才能睁开眼。
庞主薄穿着厚厚的棉服,雪球一般站在门外。
在他的身后,站着三班六房的小头目。
“县尊,对不住,打扰了您清梦。”
“庞主簿,怎么了?”
庞主簿却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地问道:“县尊,您————您还好吧?”
“大家伙都知道您昨晚遇到了麻烦,都很担心您。”
县衙上下都已经知道了,昨夜来了一大波锦衣卫,将许县令带走了。
就在众人以为,上元县又要换一个县令的时候。
清晨时分,许县令却又回来了。
众人都糊涂了。
是戴罪做事,还是罪名洗刷干净了?
许克生打了哈欠,“事情过去了。”
他在诏狱就想明白了。
自己被燕王欺负了,竟然没有忍气吞声。
自己对中朱愤然反抗,引起了老朱的不满。
刘三吾受命来警告,是老朱公然表达不满,是一次警告。
这次进诏狱,其实就是老朱对自己不满的升级,从警告变成了恐吓。
燕王已经北归,估计老朱的不满应该就此打住。
但是老朱肯定记了一笔帐,不知道哪天又会翻出来,旧帐新帐一起算。
许克生咳嗽一声:“各位请进屋稍等,本官洗漱一下。”
可是水盆、水缸全都冻住了。
许克生有些头晕。
生活节奏被打乱了,没有睡好,没有晨练,头脑昏昏沉沉的。
老苍头及时拎来一桶水,给许克生重新倒了一盆:“县尊,洗漱吧?”
许克生伸手试探了一下,冰冷刺骨,手伸进去尤如针扎一般。
可是庞主薄还有几个胥吏都在等着,许克生干脆将脸沉入水中。
嘶!
庞主簿和几个佐贰官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县尊不冷吗?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县尊受刺激了!
许克生抬起头,擦了脸上的水,这招很好用,头脑瞬间就彻底清醒了。
穿戴好常服,许克生才问道:“庞主簿?老庞,你继续说啊,出什么事了?”
庞主簿道:“禀县尊,昨夜有人炭气中毒,不幸身亡了。”
许克生拿着毛巾的手僵住了:“死了几个?”
庞主簿苦笑道:“目前知道的已经有两个了。”
许克生当即扔下毛巾,“走,去看看。”
生活还得继续,咱现在还是大明的上元县令。
庞主簿带路,众人一起去第一家炭气中毒的坊。
许克生沿途检查了扫雪的情况,对于清扫不干净、不彻底的当场让坊长去整改。
前行不远就已经传来了哭声。
第一家中毒死的是老人,家里已经停灵。
“请医生看了吗?”
庞主簿摇摇头,低声道:“医生去的时候,老人已经僵硬了。”
许克生摇头叹息,带着手下上前吊唁,安慰了死者的家属。
之后去下一家。
庞主簿介绍,这一家在不远的坊市,中毒的是一个少年郎。
周围不少邻居不惧严寒在围观,”可惜了,才十四!”
“娃书读的可好了!”
“炭气有毒,疼孩子也不能这么疼的!”
“白养了这么多年!”
”
”
许克生很远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脚步渐渐放慢了。
除了闲人,没人喜欢去看一幕惨剧。
可是职责所在,许克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这是一个中等之家,宽敞的院子收拾的干净整洁,院子一角有一株梅花开的正艳。
一个老妇人坐在泥水里嚎陶大哭,不时撕扯自己的头发,去抽打自己的脸。
几个妇人在一旁拉着她的骼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劝解。
听围观的人说,这是孩子的奶奶。
本来孩子的房间已经放了火盆,奶奶心疼孙子,偷偷地将自己的火盆也送去了。
结果孩子就中毒了。
一家人都在大哭,反而没人在意县尊老爷来了。
坊长想要上前提醒家属,却被许克生制止了:“让他们哭吧。”
因为是少年,停灵没有在家里,而是在巷口搭了一个棚子。
几个长凳子摆在一起,上面搭着木板,成了临时停尸的地方。
少年被白布遮盖,一只手露在了外面。
许克生掀开白布看了一眼,是一个白面小书生。
可惜了!
许克生心生怜悯,忍不住给他切了脉。
!!!
庞主簿想上前劝阻,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难道少年郎还有救?
县尊老爷是懂医术的?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