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京城莽莽苍苍,大雪还在下。
许克生没有睡,在卧房里点灯看书。
其实他已经困了,他也不是吹悬梁锥刺股,而是在等老朱的旨意。
他更想回家,问一问清扬,到底是如何将张铁柱解决的。
当初两人的分工,就是他负责拘押百里庆,清扬负责解决张铁柱。
自己提出可以孵化一些马蝇,惊扰战马,拖延时间。
其馀的清扬没有细说,他也没有细问。
他是担心万一东窗事发,自己扛不住锦衣卫的酷刑,能少供出几个。
三更的梆子响了。
许克生忍不住叹息,这个时候出来打更太遭罪了。
他的叹息声还在屋里回荡,县衙的大门被敲开了。
一群锦衣卫鱼贯而入。
今天来的全是陌生人,一个都没有见过。
许克生闻讯赶到大堂,已经有一群锦衣卫在等他了。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黑脸汉子,补子上是一头熊。
许克生上前拱手见礼道:“下官上元县令许克生,见过各位上差。”
为首的官员倨傲地说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许克生很坦然地扫视了一圈,“阁下是谁,奉何人的命令?”
他的底气很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为首的官员冷哼一声:“本官锦衣卫镇抚使,掌北镇抚司,奉蒋指挥使命令,带许县令回衙门问话。”
许克生明白了,眼前这人叫公孙明。
公孙明虽然面生,却是老熟人了。
当初拿陈同知的病马坑董百户的,幕后指使就是这位。
捉拿一个县令,竟然是北镇抚司的老大亲自来了。
搞这么大阵仗,老朱很生气啊!
算起来,自己也是挂在北镇抚司的百户,竟然在这种场合遇到上官了。
许克生看他们站着不动,既没有上来套个锁链,也没有架着他就走,猜测这些人还有事,他干脆站在一旁,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公孙明见他如此沉得住气,心中有些不爽。
官员见锦衣卫拿人,不是惊慌失措,就是愤怒大喊大叫,平静的很少见。
“许县令,本官还要带走县衙大牢里的百里庆。”
许克生招呼一个值守的衙役:“去监牢,将百里庆提来。”
片刻功夫,百里庆被带来了,没有戴枷,也没有手镣、脚镣,神情十分坦然。
公孙明若有所思地看看许克生,又看了一眼百里庆:“百里巡检的待遇很好啊。”
许克生理了理官服:“公孙镇抚,请吧。”
百里庆却恼了,自己象个货物一样被带来带去,没人告诉自己原因,也没人征询自己的意见,“要带下官去哪里?为何带下官走?”
公孙明已经抬脚向外走,丝毫没有理会。
两个番子上前夹住了百里庆,狞笑道:“去了北镇抚司,你什么都明白了。”
许克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完全没有插话的想法。
这个时候万言不如一默。
没想到,百里庆愤怒地瞪着他骂道:“狗官!爷还是高看你了!”
许克生抬脚就朝外走。
公孙明却被这句骂给整糊涂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演戏呢?
还是起了内订?
众人一起出了衙门。
外面还有十几个番子,两辆马车。
许克生、百里庆分坐一辆。
许克生刚坐稳,马车就已经激活了。
他的左右各坐了一个番子,冰冷的甲衣贴着他的棉服。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渐渐填平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世界只剩下雪,和雪落的声音。
马车到了北镇抚司门前停下,许克生、百里庆被带下马车。
公孙明率先进去,消失了踪影。
许克生直接被送进了牢房,百里庆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自己不到半年时间竟然二进诏狱。
和上次的区别是,现在的牢房很干净。
虽然没有窗户,空气污浊不堪,但是好歹有一些干净的麦草可以坐下。
附近有痛苦的呻吟声,疯子的疯言疯语;
远处传来惨嚎声、不堪入耳的求饶声,不知道其中有百里庆的吗?
许克生盘腿打坐,调整呼吸,开始复盘这几天的行动。
白天,张铁柱失踪。
自己当时在咸阳宫。
百里庆在县衙的大牢。
两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百里庆被关在自己的地盘,有些巧合。
这个巧合就是一丝让人怀疑的缝隙。
但是自己就是个县令,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其馀的,就听天由命吧。
牢中无日月,许克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一个番子过来打开了锁,敲了敲栅栏,“嗨!出来了!”
许克生起身出去。
番子掉头就走:“跟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