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董桂花苦着小脸说道:“三娘刚才说,在街上看到我爹了。”
“哦?”许克生有些不明所以,“那————怎么了?他肯定是有事要办的。”
“他进城了,都不来看看奴家。”董桂花嘟起了小嘴,眼圈红了。
父亲不想让她进城做事,一直想让她回去。
现在进城都不理睬她,她猜测是因为父亲心里有气。
“三娘说是具体什么时候看到的吗?”
“洗碗的时候她说是申初。”
许克生安慰道:“当时也不早了,小旗他们才进城?哪还有时间来看你?”
董桂花想了想,破涕为笑:“也是哈!”
许克生继续分析道:“如果办了事再回去,没到家天就黑了。他们应该是在城里住一夜,明天办完事再回去。你等等看,也许明天就来看你了。”
“莫非是去奴家哥哥那住一夜?”
“就你哥那一间屋?”许克生摇摇头,“不可能!”
“那,我爹忙什么?”董桂花挠挠头,有些疑惑。
许克生突然想到,周三娘说还有方百户他们。
方百户带这么多人进城,能有什么事?
百户所的事情大多在千户所,没必要进城的。
许克生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小旗进城肯定是有事,不方便来找你,不然早就来了。不骂我一顿,你爹就算白进城了。”
董桂花脸红了,白了他一眼,”奴家的父亲还是很欣赏你的。”
许克生哈哈大笑,董小旗已经在周三柱面前抱怨几次了,“欣赏”肯定是谈不上的了。
董桂花被他笑的不好意思,扭身去了厨房。
!!!
许克生突然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到方百户和董百户是战友,交情莫逆,当初董百户带汤瑾去求医,也是奔着方百户去的。
难道这次进城和董百户有关?
董百户被衙门的人坑了,虽然最终靠自己的医术顺利过关,但是中间也很凶险。
一旦云螭不治,董百户就成了衙门的笑话。
莫非是董百户请他们来助拳,要报复王书吏他们?
几个最底层的小吏罢了,董百户的心胸还不至于。
许克生推测,如果是董百户请他们来的,最有可能是查出幕后黑手,避免以后再中招。
他将董桂花叫了过来:“如果明天小旗不来,你也别生气,他肯定是因为不太方便。”
董桂花气哼哼道:“我爹不方便?他能有什么事?”
父亲就是百户所的兽医,手下管十几号人,就是出力干活的。
她还是倾向于父亲不愿意来看她。
她的眼圈又红了,抽了抽鼻子。
“你别问,”许克生摇摇头,“也万万别和其他人说你爹进城了。”
万一是帮董百户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少不能从自己这里泄漏出去。
看他神情十分严肃,董桂花被吓住了,急忙问道:“我爹他————他————他不会有事吧?”
许克生笑道:“他们一群十几个壮汉,能有什么事?有事也是别人有事。”
董桂花稍微放下了心。
许克生又叮嘱道:“你只需要记住,忘记方百户、你爹他们今天进城了。下次见到三娘,记得提醒她一句。
董桂花被吓住了,惊叫道:“奴家现在就去追她!”
说着她拔脚就要走。
“回来!”许克生急忙叫住了她。
他有些哭笑不得:“她现在早过聚宝门了,等你追上,还回来吗?那会该宵禁了。”
董桂花急的鼻尖冒汗,”那你说,该咋办呀?”
许克生安慰道:“三娘住在道观,你不用担心,她不可能和一群道姑说这些。”
董桂花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来意,但是看许克生一再叮咛,便决定道:“明天等你去了府学,奴家就去道观找她。”
许克生同意了:“去吧,记得带几件礼物。以后你俩要常来往的,先去拜访一次也好。”
“什么礼物合适?”董桂花问道。
“道观嘛,果脯、干果、糕点之类的最好。”
锦衣卫衙门。
王书吏终于踩着夕阳的馀晖出了衙门,左手拎着布袋子,脚步十分轻松。
忙碌了一个下午,终于可以回家了。
想到家里的热乎饭菜,再喝上几杯老酒,他咽了咽口水,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他的家在外廓,走路需要半个时辰。
他一般在贡院附近的码头上渡船,花一文钱到家附近的渡口。
今天他一如既往,上了一艘等客的渡船。
今天的船工很陌生,是一个健壮的中年汉子,背对着他蹲在船头,看不见脸。
王书吏没有介意,只要能摆渡,谁当船工都可以。
他在船头的木桶里丢了一文宝钞。
但是渡船上的船工都不喜宝钞。
因为同样是一文,但是宝钞只能当七成、甚至一半铜钱使用。
王书吏坚持每次都给宝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