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植一道,术与物,虽相辅相成,却非一码事。”
罗姬微微侧身,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身后的石壁上,原本那株复杂的灵稻解剖图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左一右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左侧,是一片金黄的稻浪,千重万叠,一眼望不到边。
右侧,则是一株孤零零生在悬崖峭壁上的青柳,枝条垂落,仿佛在侧耳倾听风的低语。
“九品灵植术,是手段,是钥匙。
但用这把钥匙打开的门,通向的未必都是九品灵植的宝库。”
罗姬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缓:
“有的术,走的是“量’。
其道纹疏朗,对元气的损耗极低,求的是广种薄收,求的是普惠众生。
此类术法,大多归于【白谱】。”
他指向左侧那片稻浪:
“譬如这《聚气结穗法》。
此乃农司立身之本,亦是尔等日后若是下放地方,必须要精通的手段。”
“以此术种出的“灵稻穗’,虽名为灵植,实则不过是锁住了一丝天地元气的凡谷。
常人食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修士食之,仅能果腹,略补气血。”
“它达不到九品灵植“自生灵韵,循环不息’的标准。
因为它生来便是为了被收割,为了成为口粮。
它的命格,是“凡’。”
台下众学子听得频频点头,这道理浅显,但从罗姬口中说出,却带着一股子对于天道伦常的剖析感。罗姬话锋一转,手指移向右侧那株青柳,语气骤然变得幽深:
“而有的术,走的是“质’。
其道纹繁复晦涩,往往需以此身精气神为引,以此方水土气运为媒,求的是那一线夺天造化的“灵’。此类术法,多归于【赤谱】。”
“譬如这《听风辨位诀》。”
随着罗姬的话音,那壁画上的青柳竟似活过来一般,枝条微颤,仿佛有风声在殿内回荡。
“以此术培育出的【听风柳】,方是真正的九品灵植。”
“它非凡木,一旦成活,根系便能勾连地脉,枝叶便能捕捉方圆十里内最细微的元气震颤。凡人若是立于树下,借木气通感,便能听见十里外飞鸟振翅之声,甚至能探知地下暗河的流向。”“此物,不可量产,一地仅能活一株。
因它霸道,它活着,便要吸干周围十丈内所有的草木精气。”
“这,才是九品。
因为它有了“用’,有了超脱凡俗的“格’。”
罗姬收回手,目光冷冽:
“同为九品灵植术,一为养民之粮,一为耳目之用。
尔等在选修之时,切莫只看品级,更要看清这术法背后的“道’,究竟通向何方。”
苏秦坐在角落,听得心神摇曳。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对于“灵植”二字的认知枷锁。
“量与质凡与灵”
他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几个词,视线不由自主地内视,落在了识海深处那株金光璀灿的幼苗之上。聚沙成塔】。
“既然是赤谱,那便注定不是走“量’的路子。”
苏秦暗自思忖。
普通的灵稻,一亩地能产几百斤。
而这万愿穗,在他的识海中,至今也只有这一株孤苗。
它霸道至极,不仅占据了识海中央最内核的位置,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那些金色的愿力光点。“既然不能量产,一次只能种植一朵”
“那它的品级”
苏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会是八品吗?”
“听风柳不过是九品灵植,便能听风辨位,监察十里。
那我这以众生愿力为食、以因果气运为土种出来的“穗”…”
“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苏秦隐隐觉得,自己手中的这株幼苗,或许比罗姬口中的那些九品、甚至八品灵植,还要更加神异,更加不可名状。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验包”,这可能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活着的“神权”。
思绪翻涌间,讲台上的罗姬已然结束了授课。
他整理了一下案几上的卷宗,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下方数百名学子的脸上缓缓扫过。“今日授课至此。”
罗姬淡淡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疏离:
“尚馀一刻钟。依惯例,可提三个问题。”
话音未落,原本安静的石殿内瞬间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