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也就中人,性子还娇纵……”
商人如数家珍般说着他“表兄”家的种种不如意,两个随从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同情又有些好笑的神色。
“可你们猜怎么着?”商人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了几分,随即又警觉地压低,“去年,他不知得了哪位高人指点,变卖了家中近半的田产铺面,换成一车车的金银绸缎、古董珍玩,亲自押着,送到了这太北山深处的玄女观!据说,是捐给了观里后堂供奉的‘真神’!”
“真神?”两个随从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
“对!真神!”商人重重地点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动,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用那种充满蛊惑力的语调说道,“我那表兄,得了机缘,进了后堂,诚心礼拜之后……啧啧,你们猜后来怎么着?”
他不等随从回答,便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语速越来越快:“不出三个月!就三个月!我那表兄,以前走路都喘,现在能扛着两袋米面从城东走到城西,脸不红气不喘!”
“他家那母老虎,不知怎么就转了性,现在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那老爹老娘,眼看就不行了,结果硬是又多活了小十年,去年还能下地帮他照看庄子!”
“还有他那儿子,以前看见书本就头疼,去年秋闱,嘿!居然让他蒙了个秀才回来!虽然名次靠后,可那也是正经的功名啊!”
“最绝的是他那个女儿,前阵子跟着她娘去庙会上香,竟然被路过的一位侯爷……好像是定什么侯来着,给看上了!直接一顶小轿抬进了王府,虽说是侧室,那也是皇亲国戚了!”
“你们说,神不神?这要不是真神显灵,哪有这般好事全落一家头上的道理?”
商人说得唾沫横飞,两眼放光,仿佛那些鸿运当头、改天换命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两个随从听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却又在商人笃定的语气和“确凿”的例证下,渐渐转为将信将疑,进而生出强烈的羡慕与渴望。
“老爷,这……这玄女观后堂的‘真神’,真有如此神通?能让人起死回生……哦不,是改运换命?”
刘贵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那还有假!”商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仿佛要用酒液压下心头的激动,“我表兄亲口所言,还能有假?他如今可是晋阳府数得着的富户,家里和气生财,儿女都有出息,这日子,啧啧,神仙也不过如此了!所以啊——”
他放下酒杯,手指敲着桌面,斩钉截铁地说道:“咱们这趟,那批药材生意是小!若能借此机会,结识玄女观的仙师,哪怕捐些香火,求得进入后堂,拜一拜那‘真神’,沾上那么一丝半点的仙缘气运,那才是真正的大造化!花多少钱都值!”
听到这里,你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荒谬与讥诮。你强行压抑着喉头的振动,但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忍住。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的笑声,从你的鼻腔中逸出。
并非刻意,实在是这商人口中那套说辞,荒诞拙劣到了令人发噱的地步。什么腰不酸腿不疼,什么悍妻变贤妇,什么垂死爹娘延寿十年,什么纨绔子中秀才,丑女嫁郡王……
这简直是将市井小民所能想象到、最极致、最不切实际的人生美梦,如同揉面团一般粗暴地捏合在一起,再刷上一层“神明赐福”的金漆。
比起姜复齐、姜聚诚父子在枼州与洛瓦江流域,凭借实实在在超出当地土着的农耕技术、组织能力乃至高明得多的管理水平,一点点经营起来、有着严密教义和基层组织的“太平道”与“地上道国”,眼前这“玄女观”的骗术,简直幼稚得像孩童的呓语,连画皮都懒得精心描绘。
然而,可悲亦可笑的是,就是这般粗陋不堪、漏洞百出的谎言,却能让一个看似走南闯北、理应有些见识的商人深信不疑,甚至甘愿为之倾尽家财。
这世间的愚昧与贪婪,有时确比最离奇的话本还要荒诞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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