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手中接过那锭对她而言重若生命的银子,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谢谢活菩萨……谢谢活菩萨……我孙儿有救了……”然后蹒跚着、却脚步飞快地消失在门外后,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
原本挤满了人的前堂,此刻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翻倒的破碗、散落的杂物、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混合了汗味、尘土的亢奋气息。
偌大的“归安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最后余晖从大门斜照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光影。只有你和颜醴泉,还站在这光影交织的祭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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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缓缓走下祭坛,靴底踏在冰凉的石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你走到依旧怔怔望着门外、脸上泪痕未干却焕发着前所未有光彩的颜醴泉面前。
夕阳的金辉为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上犹挂着细碎的泪珠。十三年光阴并未夺走她的美丽,反而在苦难磨砺下,沉淀出一种坚韧而凄婉的风韵。此刻,泪光与眼中的神采交织,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你看着她,那冰封的心湖深处,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而真切的波澜。
这波澜,名为愧疚,名为怜惜,也名为……失而复得的复杂情愫。
你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暖意(那是真气流转的自然迹象),轻轻拂过她的眼角,为她拭去那残留的泪痕。动作自然而温柔,与之前逼疯菩善、散财镇场的冷酷果决截然不同。
“醴泉,”你看着她微微泛红却清澈明亮的眼眸,声音也放得低沉而温和,“此间事了,但我此行目的并未达成。‘大乘太古门’为祸不浅,其根系盘踞,绝非此一处庵堂。我需继续追查其更多据点,尤其是可能隐藏更深、危害更大的核心巢穴。”
听到这话,颜醴泉娇躯明显一僵,仿佛从一场美梦中骤然被拉回现实。
她眼中那因你而燃起的璀璨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被一丝清晰的慌乱与强烈的不舍取代。几乎是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你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她害怕,害怕这重逢的温暖与安全转瞬即逝,害怕你再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留下又一个十三年的漫长等待与绝望。
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暗一叹。你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这女孩前半生的苦难,大半因你当年的“死亡”而起,后又颠沛流离,落入魔窟。如今重逢,你便是她全部的希望与寄托。
“所以,”你继续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有两个选择。”
“其一,”你伸出食指,“拿着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银钱,离开晋阳这是非之地。我会设法动用一些……官面上的渠道,为你安排一个干净清白的全新身份,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比如相对安稳富庶的安东府,或是天子脚下的京城。在那里,无人知晓你的过去,你可以隐姓埋名,购置田产屋舍,或做些小本营生,平平安安、清清静静地度过余生。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敢欺辱于你。”
你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入她的眼底,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与考量:
“其二,便是跟着我,继续走下去。”
“但是,醴泉,你要想清楚。”你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严肃的告诫,“我追查之事,牵扯甚广,对手阴狠狡诈,实力莫测。前路绝非坦途,必然危机四伏,步步杀机。你如今已是自由身,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跟着我,便是重新卷入这江湖风波、朝堂暗涌之中,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危。我……不愿你再因我之事,涉入险地,更不愿见你有任何闪失。我亏欠你的,已经太多。”
这番话,是你的真心实意。
一方面,你确实希望这个受尽磨难的女子能够远离一切纷争,在一个安全平静的环境中,慢慢抚平旧日创伤,像一个普通女子般,享受平凡却安稳的人生。这是你所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补偿。
另一方面,内心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自私与情愫,却又隐隐渴望着她能留下。你知道,唯有将你放在她目力可及、触手可及之处,唯有在你亲自庇护之下,她才能真正安全。你也害怕,再一次的分别,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变数,会让自己……再次失去。
颜醴泉静静地听着你的话,从最初的慌乱,到听到第一个选择时的微微怔愣,再到听到第二个选择时的眸光闪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你,仿佛要将你的眉眼、你的神情,深深镌刻进心底。
当你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她沉默了数息。这几息时间,对你而言,竟似有些漫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初时很浅,如同初春湖面漾开的涟漪,随即迅速扩大,绽放在她犹带泪痕的脸上。不是凄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