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天方夜谭!
然而,不等他们从这第一个震惊中回过神来,你那如同铁锤砸落、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给出了更具体、更冲击人心的内容:
“凡此刻在场之‘归安堂’在册信众,及堂内‘引渡使者’,无论男女老幼,每人可于此处,领取纹银十两!即刻发放,过时不候!”
“领了银子,便各自归家,好生度日,赡养父母,抚育儿女,安守本分,莫再流连!”
“自明日起,此间‘神粥’,不再施舍!此庵,亦将闭门!”
如果说,刚才看到满箱金银是视觉与心灵的强烈冲击,那么此刻你宣布的内容,便是彻底引爆他们理智与情感的惊雷!
十两银子!
对于这些挣扎在温饱线、甚至随时可能饿死冻毙的底层民众而言,不啻于一笔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足以在乡下买上两亩薄田,或在城里租个小铺面做点小生意,甚至能稍稍改善一家老小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而“闭门”、“停粥”的宣告,则彻底斩断了他们对这里的最后一丝依赖幻想,逼着他们必须面对现实,而这十两银子,就是他们面对现实的唯一倚仗!
先是极致的安静,落针可闻,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紧接着,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迅速化为激动的喧嚣。
“十两?!真的是十两?!”
“人人有份?我不是在做梦吧?”
“天爷啊!十两银子!我……我能给我娘抓药了!能给我娃扯身新衣裳了!”
“回家……对,回家!拿了银子就回老家去!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菩萨!活菩萨显灵了!”
“多谢老母!多谢这位……这位相公!”
最初的怀疑迅速被狂喜淹没。没有人去深思这“法旨”从何而来,为何由你这个陌生书生宣布,那“菩善庵主”又去了哪里。在实实在在、能改变生存境遇的十两白银面前,一切疑问都显得微不足道。
什么“真空家乡”,什么“无生老母”的彼岸许诺,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们眼中只有祭坛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心中只有对即将到手的新生活的狂喜与憧憬!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领银子啊!”,人群瞬间沸腾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视若性命的破碗,忘记了平日里的秩序与谦卑,如同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你推我挤地向着祭坛涌来!那一双双原本因饥饿与绝望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炽烈火焰彻底点燃,闪烁着骇人的亮光!他们呼喊着,哭泣着,大笑着,声浪几乎要掀翻这庵堂的屋顶!
颜醴泉站在你身后半步,看着眼前这疯狂而混乱,却又充满了鲜活生命力的景象,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却舍不得眨眼。她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曾经同样麻木的面孔,此刻因狂喜而扭曲、而生动;她看着他们挤到坛前,从你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银锭时,那颤抖的双手、那难以置信的眼神、那语无伦次的感谢;她看着有人领了银子,紧紧捂在怀里,跪在地上向你和她方向连连磕头,然后疯跑出去,似乎要去立刻拥抱新生……
她看着这一切,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你。
你站在喧嚣与热望的漩涡中心,却依旧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有条不紊地将银锭分发到一双双粗糙肮脏、却充满渴望的手中。仿佛一尊真正的神只,并非高居庙堂享受香火,而是将福祉实实在在地播撒到人间。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
真正的“普度众生”,从来不是靠虚无缥缈的来世许诺,不是靠清汤寡水的“神粥”施舍,更不是靠精神奴役与肉体剥削。而是给予绝望者以希望,给予贫困者以资粮,给予被奴役者以自由,让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个艰难的现世,有尊严地、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
你看着眼前这片因十两银子而彻底陷入狂热、对你感恩戴德、甚至顶礼膜拜的民众海洋,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更无丝毫身为“施舍者”的优越。
有的,只是一片洞察世情的冰冷漠然。
对你而言,这更像是一场精准的社会实验,一次用最直接、最粗暴的利益,去瞬间瓦解那建立在虚幻与恐吓之上的信仰体系的表演。精准地把握住了这些人最根本的生存渴望,并给予了满足。
信仰在生存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同情这些被愚弄、被压榨的可怜人,他们只是想在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但你更深恶痛绝那些编织谎言、以神佛之名行敲骨吸髓之实的幕后黑手。摧毁“归安堂”,散其钱财,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是了结此间因果的必要一步,也是斩断那邪教在此地盘踞的一根触须。
当最后一个挤到坛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用那双枯瘦如柴、颤抖不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