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改变自身与家族命运的执着希望。你仿佛看到了十三年前那个同样在此地流连、试图从故纸堆中寻找一线出路、一个答案的自己,那个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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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向书店更深处、光线更为昏暗的角落走去。那里,书架背后形成的阴影里,两个大约十三四岁、身材瘦小、穿着打着补丁短褐的少年,正鬼鬼祟祟地挤在一起,脑袋几乎凑到一块,借着从书架缝隙透入的微弱光线,津津有味地、屏住呼吸共看着一本页面发黄、边角卷起的薄册子。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好奇与羞赧的古怪神情,不时发出极力压抑的吃吃低笑,肩膀微微耸动。
你悄然走近,脚步无声,目光落在他们手中那本书的封面上。几个笔力略显轻浮、带着些市井俚俗趣味的毛笔字,歪歪扭扭地跃入眼帘——《咸阳春色》。
你不由得微微挑眉,旋即了然,嘴角掠过一丝带着淡淡追忆与了然的弧度。
少年情怀,对那隐秘而朦胧的男女之事充满本能的好奇与羞涩的向往,古往今来,无论贫富,概莫能外。曾几何时,那个名叫杨仪的贫寒少年,在同样的年纪,又何尝没有在类似的昏暗角落,怀着同样的悸动与心虚,偷偷翻阅过这类被正经士大夫斥为“有辱斯文”、“败坏心性”的坊间读物?那或许是他贫瘠青春里,为数不多、带着禁忌色彩的启蒙与慰藉。
你没有打扰这两个沉浸在“启蒙”中的少年,如同一个无声的过客,悄然转身,走向另一排更为杂乱、堆积着各种杂书的书架。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落满灰尘的粗糙书脊,沾染上一层细腻的薄灰。你并未抱有特定目的,只是随意地从一堆蒙尘的故纸中,抽出一本。书很不算很厚,封面是廉价的蓝色粗草纸,装订简陋,用拙劣的刻板印刷着三个笔画略显僵硬的浓黑大字——《时要论》。
你的手指,在触碰到那粗糙纸页的瞬间,微微一顿。
一种带着荒谬与宿命感的熟悉气息,透过指尖传来。
你翻开边缘有些破损的脆弱扉页。曾由你亲手写下、反复推敲过的熟悉文字,以另一种粗糙的形态,映入眼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盐铁之利,当归于国,藏富于民,而非尽归于豪右府库……”
“田亩兼并,实为天下大害。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天道,实为人祸。天道无常,若灾荒不断,田亩绝收,时贫者不得求生,富者亦不能独活,终成双输之困。此失智取乱、糜烂天下之举,终不能久持,必生灾殃……”
一行行,一页页,都是你当年在安东府,以“向阳书社”为掩护,为开启民智、传播新思想、试探朝野反应而写下的文字。
你记得很清楚,当初为了控制影响、避免过早引来保守势力的猛烈反扑,你的时间也很宝贵,只以小册子形式,前后谨慎地刊印了十三期,除了第一期印了五百册试水,后面十二期每期也不过千册左右。数量有限,流传范围也主要局限于安东府及京城等受新生居影响较强的地区。
而此刻手中这本,显然不是当年的原版。它是某个(或某些)有心人,将你那十三期小册子的内容,不分原有次序、有时甚至段落颠倒、前后错乱地合订在一起,重新以更为廉价粗糙的方式印制而成的盗版书。纸张更劣,泛黄发脆,墨迹浓淡不均,时有晕染模糊,错别字、漏字亦不少见,但核心的论述、观点与段落,大抵还在,能勉强辨认。
你快速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篇并非你所写的、字迹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跋”:
“杨子之文,如惊雷乍起于无声,振聋发聩于朽木,发千古之覆,道前人之未敢道、未及道也。其论民本,则痛陈君民舟水之喻,发人深省,直指根本;其论盐铁,则力主利归国家,泽被黔首,深谋远虑;其论均富,则直指兼并之害,鞭辟入里,如暮鼓晨钟;其论防滥权、开言路、重实学,更如匕首投枪,直刺时弊肺腑,读之令人血脉贲张,又冷汗涔涔……实乃济世之良言,医国之圭臬,万世不易之龟鉴。惜乎天不假年,杨子英年早逝,鸿篇遽断,壮志未酬,难见其道大行于天下,可叹可憾!呜呼,哲人其萎,泰山其颓!然,哲人虽萎,其言永存。吾深信,杨子思想之光,必如暗夜之明灯,寒冬之薪火,终将照亮后世迷途,导引苍生,功在千秋,泽被万代……”
落款是“后学末进河东散人谨识”,并无具体年月,字迹墨色与前面正文略有差异,显是后来添加上去。
你合上这本粗劣、脆弱却承载着某种异样重量的盗版合订本,静静站立在这充斥着陈腐气息的昏暗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心中一时间百味杂陈,竟有些恍惚。
当年那些在困顿、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