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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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急于寻找客栈投宿,也未曾去拜会可能尚在此地为官的同窗故旧,脚步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或者说,被某种宿命般的好奇与追溯所驱动,穿过依旧熟悉、只是两旁店铺招牌略有更迭的主街,拐入那条相对僻静、狭窄而深长的小巷。
巷子地面依旧是坑洼不平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青石板,两侧是墙面斑驳、爬着枯黄藤蔓的旧屋高耸山墙,空气中飘散着陈年霉味与阴湿的气息。巷子尽头,那间曾经改变了你命运的旧书店,依旧静悄悄地、顽强而又颓唐地伫立在那里,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店面比你记忆中更为破败不堪了。门脸低矮,屋檐的瓦片残缺了好几处,露出下面颜色深暗、似乎有些腐朽的椽子。没有像样的招牌,只有一根被风雨侵蚀成黑褐色的细竹竿,有气无力地挑着一面早已褪成灰白色、边缘破烂如絮的布幡,在微凉而带着尘土的秋风中无精打采地晃动着,上面用拙劣笔法写就、墨迹早已模糊的“旧书”二字,需得仔细辨认方能认出。
一切,仿佛被凝固在十三年前你离去时的那个黄昏,与外界日新月异(哪怕缓慢)的变化格格不入,固执地保持着一种几乎停滞的衰败。
你站在巷口,静静凝望了片刻。
十三年了,世间早已天翻地覆,你从落第秀才成为权倾天下、隐于幕后的男皇后,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荣辱,推动着帝国的变革浪潮。而这里,这间旧书店,却像琥珀中凝固的虫豸,又像时间长河中一块拒绝流动的顽石,固执地停留在过去的某个瞬间,衰败,寂静,与世无争,也似乎被世人所遗忘。
你迈开脚步,踩着略微凸起的青石板,走了进去。
店门口那张掉了漆、露出原木本色的破旧竹椅还在,竹椅上坐着那个须发皆白、满脸深刻如刀刻斧凿般皱纹的瞎眼老人。他依旧眯着眼睛(尽管他本就看不见),面对着巷子方向,似乎是在“看”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又似乎只是沉浸在自己无边无际的黑暗世界里,感受着那一丝穿过狭窄巷口的阳光余温。
你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细微的气流。他失去血色的干瘪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枯瘦如鸡爪、青筋毕露的手指在磨得光滑的竹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仿佛某种古老的本能或对气流的敏感。但终究,他没有睁开那深陷的眼窝,没有“看”你一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门口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店内光线比记忆中的巷子里更加昏暗,只有几缕稀薄、带着微尘飞舞光柱的秋日阳光,从破损的窗纸缝隙和门板的裂隙中勉强挤入,在堆积如山的旧书与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股陈年纸张、霉味、尘土、劣质墨锭以及某种属于时间停滞的腐朽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这是独属于这种旧书店被时光凝固的味道。
一个穿着干净,却掉色严重的旧蓝布衣裙、面容平凡甚至带着几分长期操劳与生活重压所致的憔悴与麻木的青年妇人,坐在那同样布满划痕与墨渍的木质柜台后,就着门口透入、仅能照亮她面前算盘与账本的微光,低着头,神情专注(或者说麻木)地、噼里啪啦地拨弄着一把黄铜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应是当年那个总躲在沉默寡言的父亲身后、扎着羊角辫、眼神怯生生的害羞小姑娘,如今已被岁月和生活磨去了所有的灵动与光彩,只剩下被生计压垮的疲惫与对周遭一切的漠然。
她听到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并未立刻抬头,直到你走到柜台前不远,她才略显迟钝地抬起脸,用那双缺乏神采、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瞥了你一眼。
见你一身半新不旧、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打补丁的包袱,标准的穷酸书生模样,她眼中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未起,便又迅速垂下头,继续拨弄她那把黄铜算盘,噼啪声再次响起,仿佛你与门口偶然吹过的一阵穿堂风、与偶尔从房梁上落下的些许灰尘,并无任何区别。
你也不在意,甚至没有试图开口询问什么,目光缓缓扫过店内。
空间比记忆中更为逼仄,两侧是顶到低矮房梁的高大书架,摇摇欲坠,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塞满了各式各样、新旧不一的旧书,许多书脊上的字迹都已模糊难辨,或被蠹虫蛀蚀。经史典籍、诗词文集、医卜星相、农桑水利、小说唱本、地方志怪,甚至还有一些手抄的账本、地契、契约之类的杂物,毫无章法、混乱而拥挤地堆积在一起,构成了一座被遗忘的知识、信息与过往岁月的坟场,寂静地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你看到三两个与你打扮类似、面容清瘦、衣着寒酸的年轻书生,正或站或蹲,如饥似渴、几近贪婪地翻阅着手中残破的书册。他们眉头紧锁,或面露喜色,或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文字构筑的世界里,对身外之事浑然不觉。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对功名的向往,以及对那渺茫的、通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