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晋阳旧事(3 / 8)

。而这一切或明或暗变化的源头,或多或少,都能看到你那只隐于幕后、推动棋盘的手所留下的痕迹。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你胸中静静涌动,那不是简单的成就之感,亦非单纯的慨叹,更是一种看清前路依旧漫长而崎岖的沉甸甸责任,与一种审视自身作为所带来实际效果的平静目光。

你曾走进路边一间用茅草和旧木板搭就的简陋茶馆,要了一壶带着焦糊味的便宜粗茶,拣了个角落、被磨得发亮的条凳坐下。

茶馆里人头攒动,汗味、劣质烟草的呛人气味、脚臭味与茶水的苦涩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底层江湖与市井的独特气息。三教九流在此歇脚,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谈论着天南海北的见闻、道听途说的消息与自身的悲欢。

有人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地描绘着京城那位神秘莫测的男皇后与女皇帝之间的风流韵事,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仿佛他亲眼目睹了深宫帷帐内的情景,引得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暧昧哄笑与啧啧称奇。

有人则愤愤不平地咒骂着京连铁路沿线某些背景深厚的大商号,如何勾结地方官吏,垄断货运,肆意抬高脚价,盘剥小民,说到激动处,以拳捶桌,茶碗哐当作响。

也有人面带希冀与好奇,向可能知晓内情的人打听安东府的招工情形,言说那里不仅工钱给得足、按时发放,规矩也明白,更难得的是,竟还设立了“公学”,工匠、力役,甚至是普通农人的子弟也能进去认字读书,简直是穷苦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去处,语气中满是向往。

你安静地听着,如同沉默的海绵,吸收着这些最原始、最粗糙、未经任何修饰过滤的民间舆情。

你甚至从这些嘈杂的声浪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于“大乘太古门”的零星话语,如同浑浊水底偶尔冒出、带着异味的气泡。

在某个带着浓重晋中口音、贩运药材的货商与同行闲聊时,你听到他提及老家县城外山坳里有个“大善堂”,时常在青黄不接时施些稀粥,偶尔也舍些据说是“佛菩萨赐福”的符水膏药,主持的“老师傅”慈眉善目,说话在理,周围不少吃不饱饭的穷苦乡民都去听讲,据说“心诚的,还能得些接济”。

而在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风尘仆仆、面色黝黑、作行脚僧人打扮的汉子,正低声与似乎熟识的茶客交谈,语气中却带着压抑的恐惧与痛恨:“……借着菩萨名头,行那敛财惑众的勾当!好好的后生,家里几亩薄田,入了那劳什子门,便像换了个人,六亲不认,家产田地都变卖了填进去,爹娘气死也不管……造孽啊!”

真真假假,毁誉参半,恩威并施,这正是“大乘太古门”这类组织在民间,尤其是在贫苦愚昧之地传播的典型特征——对走投无路者施以小恩小惠以收买人心、发展信众;对不从者、窥破其虚妄本质者或试图脱离者,则可能露出狰狞面目,以各种手段进行恐吓、胁迫乃至清除。

你像一个真正的苦行僧,或者说,像一个彻底融入环境的观察者,白天混迹于这滚滚红尘、尘土飞扬的官道与沿途市镇,观察着这剧变中的世相百态,倾听着来自各个阶层、各种身份的最真实的声音。

夜晚,有时投宿在官道旁最廉价、被称作“鸡毛小店”的简陋客栈,与贩夫走卒、落魄的江湖客、逃荒的流民挤在弥漫着浓重汗臭、脚臭、劣质烟草与霉味的大通铺上,在震天的鼾声、磨牙声与含糊的梦呓中浅眠;有时错过了宿头,便在山野间寻一处背风的山坳、干燥的洞穴,甚至只是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燃起一小堆驱寒兼防野兽的篝火,啃着干硬冰冷、需用力咀嚼方能下咽的炊饼或粗粝馍馍,就着皮囊里冰凉的清水艰难吞咽,耳畔是旷野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山峦间隐约传来的狼嚎与近处篝火燃烧时噼啪作响的、令人心安的细微爆裂声。

风餐露宿,沐雨栉风。这种身体上的艰苦,对于你如今早已超凡脱俗的修为体魄而言,几乎不值一提,寒暑不侵,尘埃难近。

相反,这远离庙堂高阁的威仪、深入市井阡陌的烟火与泥土的旅程,于你而言,是一种难得的精神放松与“接地气”。

在深宫,你是执掌乾坤、隐于幕后的男皇后,是无数人命运的主宰者与裁决者,一言一行皆需权衡万千,一举一动皆被无数目光揣度审视,如履薄冰。

而在这里,在这漫漫西行路上,你只是一个名叫“杨仪”、可能还有些迂腐气的失意书生,无人认识,无人敬畏,无人揣测你的心意,你可以最大限度地卸下心防与伪装,以最本真、最直接的视角,去观察这人间百态,去触摸这庞大帝国最真实、最粗糙、也最生机勃勃的脉搏跳动。

旅途自然非总是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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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毕竟不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太平盛世。

大周朝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官场弊病和中原大地几乎连年爆发的水旱灾害,早已把这古典农业社会里最坚固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