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蕃,用毒无疑是最安全、最隐蔽、也最符合她“用毒高手”身份的方式。何必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徒增风险?
不等刘蕃反驳(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合乎情理的质问噎得一时语塞),奚可巧已经环视众人,声音清越,继续剖析,这一次,直指对方指控中最根本的、她“能力”上的漏洞:
“再者,您说二十多个玄阶高手。刘师兄,您未免太抬举我奚可巧,也太瞧得起您自己了。”
她语气中的轻蔑更浓:
“我虽蒙圣尊与天师错爱,忝居坤字坛坛主之位,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根基浅薄,入教虽早,却常年僻处黔中伤陀山‘桃源仙乡’,与毒物丹炉为伴,不喜交际,在教中并无任何深厚人脉根基,更无自己的班底势力。修为也不过勉强踏入地阶门槛,在高手如云的圣教之中,实属末流。试问,我一个无权无势、无兵无将、修为平平的新上任小妇人,去哪里能找来二十多个训练有素、只听我号令、甘愿为我冒奇险杀人的玄阶好手?而且还要确保他们守口如瓶,事后不被追查?刘师兄,您当玄阶高手是路边的白菜,随手就能捡来一筐吗?还是您认为,我奚可巧有如此大的魅力和手段,能让人心甘情愿为我卖命,去伏杀一位天师麾下的得力干将?”
她再次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扫过堂上堂下每一个人的脸,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被严重侮辱智商的愤怒与凛然:
“若我奚可巧,真有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暗中掌控如此一股强大、忠诚且隐秘力量的能耐,我还需要在太平道里,仰人鼻息,看人脸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早就自己拉杆子,出去开宗立派,当个逍遥自在、说一不二的宗主、掌门了!何必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还要被同袍如此猜忌、污蔑、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她最后的反问,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尤其是那句“何必在这里受气”,更是隐隐道出了她作为“新人”、“女子”、“无根基者”在教中的真实处境与不易,瞬间引发了不少人心底的共鸣与唏嘘。是啊,她若有那般本事,何苦留在太平道受制于人?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奚可巧的这番反驳,从动机(杀他不必如此麻烦)、能力(无掌控二十玄阶之力)、逻辑(若有此力何必留在太平道)三个层面,层层递进,将刘蕃那看似悲壮、实则漏洞百出的指控,拆解得体无完肤,如同狂风扫落叶,片甲不留!她的言辞犀利,逻辑严密,姿态坦然,配合那恰到好处的悲愤与凛然,竟隐隐扭转了部分局势,让原本一面倒的怀疑目光,出现了明显的动摇与分化。
刘蕃被她驳斥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吐不出一个有力的字眼,只能徒劳地伸着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求助般地望向冥河天师,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冥河天师眉头紧锁,捻着胡须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他固然对奚可巧并非全无怀疑,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尤其是关于“用毒暗杀更简便”和“掌控二十玄阶之力不现实”这两点,确实切中了要害。以他对奚可巧的了解(专注毒术、不擅交际、缺乏党羽),要她组织如此规模的暗杀,确实强人所难。更何况,若真是她精心策划,为何不做得更干净、更隐蔽?留下刘蕃这个活口,还让他逃到自己面前,岂不是自找麻烦?这不符合一个“内鬼”的行事逻辑。
白骨天师那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目光”,在奚可巧和刘蕃身上来回缓慢扫视,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着两人的灵魂,令人不寒而栗。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以及刘蕃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
良久,白骨天师那嘶哑干涩、如同金属刮擦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这一次,他转向了冥河天师,问出了一个更关键、也令所有人背后发凉的问题:
“冥河师弟,那些在返回各自地盘途中,被灭门的堂口渠帅,其具体行程、路线,又是如何泄露的?总坛这边,追查了这许多时日,可曾,查到一丝一毫,有价值的线索?”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是真正致命的匕首!奚可巧或许没有能力杀刘蕃,但各地渠帅行踪的大规模、精准泄露,必然存在着一个极高层级、极广渠道的内部信息源。这个隐藏在太平道内部的“眼睛”或“耳朵”不找出来,不挖掉,所有人都将寝食难安,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出卖行踪、惨死荒野的,会不会是自己!
冥河天师沉重地缓缓摇了摇头,脸上疲惫与凝重之色交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与困惑:
“毫无头绪。各堂口渠帅因丹药配额之事,自行决定前往总坛申诉,其具体动身时间、选择的路线、随行人员,皆由他们各自决定,并未统一上报总坛备案。总坛这边,也只是在他们陆续抵达之后,才知晓其到来。他们离开总坛时,更是各行其是,有的结伴,有的独行,路线更是五花八门,遍布滇黔山野。若说……有人能同时、精准地掌握如此多身份不一、行踪不定之人的具体路线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