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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人各怀鬼胎,低声争论着具体选址的利弊、预算的虚实、以及那最敏感、也最关键的“人选”问题,空气因各自的算计、焦虑与对未来的恐惧而凝滞沉重,几乎令人窒息时——
屋顶之上,静伏如雕塑的你,那扩散至极限的神念,微微一动。
并非来自下方厅内那令人厌倦的勾心斗角,而是来自会馆之外,漆黑的遥远夜空深处。
一道强横、凝练、如同出鞘凶刃般锐利,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视众生如草芥蝼蚁的漠然与霸道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寂静的夜空,向着【秋风会馆】所在的方位疾驰而来!那气息之强,赫然已达地阶巅峰,甚至半步踏入了那玄之又玄的天阶门槛!其能量性质并非中正平和的王道内力,反而隐隐透出一股与毒物、阴煞相伴经年、虽经刻意收敛却依旧难以彻底洗脱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邪异之感。在这道强横无匹的主气息之侧,还紧紧缀着一道弱了许多、约莫在玄阶中品层次的气机,正被前者以雄浑无匹的内力强行裹挟着,一同御风而行,速度竟也不慢。
来了。
你心中波澜不惊,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眸中神光内敛,周身那本就近乎虚无的存在感,在这一刻被催发到极致,仿佛真的化为了一片没有生命、没有热量、甚至没有“存在”概念的阴影,彻底融入了身下冰冷的屋瓦与沉沉的夜色之中。你知道,以尤维霄这等半步天阶、且精通用毒、灵觉必然异常敏锐的老牌强者的感知能力,任何一丝不慎泄露的杀意、能量波动、乃至过于专注的“视线”,都可能引起其本能的警觉。但你对自己的敛息之术、对【神之权柄】的运用、以及对周围环境“势”的借取与融合,有着绝对的自信。只要你不主动出手,不泄露针对性的敌意,便是如“冥河天师”这般的天阶高手,也未必能在这复杂的城市环境、深夜时分,轻易识破你这完美到极致的潜伏。
几乎是你的心念刚落下的下一个刹那——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用耳朵捕捉、更像是空气被极致速度瞬间撕裂又弥合时产生的、极其短促的破空声,在【秋风会馆】后院上空响起。那一片区域的夜色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产生了肉眼难辨的、极其细微的涟漪与荡漾。
两道人影,如同从虚空中一步迈出,已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主厅前那方以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庭院中央。落地时,连衣袂都未曾多拂动一下,显示出对自身力量精妙到毫巅的掌控力。当先一人,身材高而瘦削,如同深秋田野里一株孤直的枯竹,穿着一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邋遢的深灰色布袍,头上戴着一顶边沿微微塌陷的破旧竹编斗笠,宽大的帽檐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其大半张面孔遮掩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下巴和紧抿的、带着几道深刻法令纹的嘴唇。但即便隔着这身堪称“落魄”的装扮,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所蕴含的、如同沉寂火山般内敛却惊人的力量,以及那即便刻意收敛、依旧如同冰冷蛇信般令人皮肤泛起鸡皮疙瘩的阴寒气机。他手中随意地提着一人,如同拎着一只受惊的鸡崽,轻松写意。被提着的那人年纪在二十七八上下,一张马脸,但此刻脸色发白,嘴唇紧闭,显然对这匪夷所思的高速飞行与突如其来的落地颇不适应,正是奉刘蕃之命前往“万毒谷”邀请尤维霄的曹旭。
厅内三人显然也被这突兀其来、却又无声无息的动静惊动。刘蕃反应最快,毕竟是地头蛇,修为也最高(约莫地阶中品),脸色一变,身形已如鬼魅般闪到了厅门口,目光如电射向庭院中央。当他看清来人装束与手中所提之人时,脸上瞬间堆起了混合着“惊喜”、“热络”与一丝被惊扰后强压下的不快的复杂笑容,拱手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
“尤谷主!哈哈,果然是您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曹师弟一路辛苦!”
他先是一顶高帽送上,姿态放得极低,但话锋紧跟着便是微妙地一转,语气带上了三分恰到好处的、属于“地主”的“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挤兑与提醒:
“只是……您老这行事风格,当真是……风风火火,神龙见首不见尾!提着曹师弟就直接从天而降,落入我这院中,倒是不怕……有那不识相的‘尾巴’悄悄跟来?咱们这【秋风会馆】,明面上做的可是往来西南、贩卖南北杂货的‘正经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低调稳妥’。您这般动静,若是惊扰了左邻右舍的清净,或是……引来了官面上那些吃饱了没事干的差役、番子的注意,恐怕……对咱们接下来的‘大事’,多有不便吧?”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尤维霄行事太过张扬,不懂“规矩”,不仅可能暴露行踪,更可能给【秋风会馆】这个重要的掩护据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在委婉地表达不满,也是在试图维护自己作为此地“主管”的权威与颜面。
那灰袍人——千面鬼叟尤维霄,闻言,缓缓抬起头。斗笠阴影下,那张瘦削、布满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