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在一锅滚开的饺子汤里翻腾着呢。”
姜红听得入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节奏和旋律:“这个好!人间烟火气足,人情味儿浓得化不开!音乐上,得想办法烘托出那种——”
“外面是能把耳朵冻掉的冰天雪地,屋里是烧得人脸红心热的暖炕头,可人心头啊,都象绷紧的弓弦,又冷又紧的感觉。”
她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杨帆,嘴角弯起一个捉狭的弧度,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不过,我说杨帆同志啊,你们孟真主任可是跟我告了你的状了,说你是咱院“进修课绝缘体”、青年干部学习班的幽灵学员”,你这逃课的毛病————”
话音未落,旁边刚结束一通电话的常安“噗嗤”一声,实在没憋住乐,忍不住插话进来:“姜教授,林主任的原话可比这精彩多了!他昨天下午拍着这桌子说的一”
常安清了清嗓子,先是站直腰板,努力板起脸,连林孟真那标志性的、恨铁不成钢的皱眉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告诉你们杨老师!下次课他要是再敢给我玩人间蒸发,我就让黎娜同志搬个小板凳,坐在他宿舍窗户根底下!”
“从太阳出山唱到月亮打盹!别的歌儿不唱,就单曲循环他那首《黄土高坡》!唱得他脑仁儿疼!唱得他写检讨书认错为止!
“让我看看,他这逃课标兵”的金字招牌还摘不摘得掉!””
“噗————哈哈哈!”
常安那刻意模仿的严肃腔调,以及他话语里夸张的画面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阵的哄笑声!
陶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
连一向注重仪态的姜红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常安,半天才喘过气:“哎哟喂————常安你这小同志————学得也太象了!林主任那拍桌子的气势都让你学活了!”
杨帆捂着脸,也是笑得直不起腰,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完了完了————林主任这招太狠了!黎娜那嗓子,要真在我窗户底下开个“黄土高坡”专场————”
我这逃课标兵”怕是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在咱们华音永世不得翻身了!”
“哈哈哈————”欢快的笑声如同跳跃的炉火,在这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回响,驱散了所有工作的疲惫和冬日的严寒,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这时,油印机“吱嘎”作响,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剧本复印件终于出炉。
陶华赶紧分递给李援朝和姜红。
李援朝如获至宝,一把抓过,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嘴里还不停:“小杨,别笑了,快别笑了!正事要紧!先给我说说这老程头,他蹲门坎上抽旱烟那会儿,心里头到底翻腾些啥————”
办公室外,北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枝。
屋内,小小的铸铁炭炉烧得通红,映照着三张聚精会神的面孔。
他们围绕着那份还带着油印机馀温的《过年》剧本,讨论的热度,比那炉中熊熊燃烧的炭火还要炽烈。
姜红纤细的手指,偶尔在剧本的边缘或某个场景描述的空白处轻轻点按,仿佛那里正跳跃着无形的音符,她在心中悄然编织着属于程家小院与时代回响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