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骄节很快就到了,但是多其木跟妥布花都没去。多其木没去很正常,她刚满十八,人又晚熟,冯玉其实不太能想象出她成家的样子。

但是具体的理由更加匪夷所思,冯玉听完直接反问出来:“你怕看死人?”多其木点点头:“嗯。所以我从小就是一过节就躲起来。”冯玉抚一抚自己的心脏,试图消除这种奇异感一一看多了杀伐果敢的桀族人,她都已经觉得自己是异类了,甚至还努力说服自己动过手……合着桀族也有怕死人的?

此事得到了妥布花的证实:“她确实怕,她根本去不了春骄节。所以我们都觉得她这辈子成不了家了。”

“不成家也没什么吧。"多其木嘟囔着,“我自己会洗衣做饭,我不需要男人。”

又如一记大锤落在冯玉脑瓜上:“你还自己洗衣做饭?!”多其木再次点头:“对啊,这又不难。”

冯玉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这孩子老被排挤呢,这什么苦行僧式的大圣人。妥布花一手托着腮帮,一手大拇指指向多其木:“她好恶心的,活得跟个男人似的,我们之前都猜她是不是喜欢女人。”冯玉赶紧纠正:“怎么说你师姐呢!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应该护着她,你怎么还骂上了?”

妥布花撇撇嘴,却是难得没有还口。

冯玉才想起来哪儿不对:“哎,你怎么也没去?你不是说你今年要扛个男人回家吗?”

妥布花难得一脸蔫巴:“哦,那什么,我前两天看到那男的正脸了,什么玩意儿啊,丑死了。”

而比她俩更令人惊讶的是,卓伊拉今年竟也没成家。这个消息还是阿莫带回来的,说起时看起来忧心忡忡。但是冯玉,因为刚承受过来自多其木的冲击,就觉得有些女人不想成家可能也正常:“那她……没成就没成呗,她想要男人还不遍地都是,没成就是她不想要吧。”

“可她一个人怎么生活啊。"阿莫愁得眉头拧在一起,“她从没侍弄过炉灶,衣服以前也都是我洗的,她根本就不会这些。”冯玉嗤笑一声:“你管她呢,这又不难。”阿莫忍不住瞥她一眼,一面接过她手上的碗给她盛汤,一面嘀咕:“不难,不难怎么也没见你会。”

“那我不是有你了吗。“冯玉说着接过暖和的汤碗来,沿碗边吹着喝,“其实你仔细想这是好事啊一一以前都以为你姐是被你耽误了没成家,现在看来她就是不想成家,跟你压根没关系。”

阿莫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听完更是丧气:“这算什么好事啊,我现在是在担心阿姊,又不是在想自己。”

冯玉便笑笑地看他,直接一语道破:“你该不会还想去她那儿帮忙吧?”阿莫总算也不再兜圈子了,闻言眼睛一亮,小心地问:“可以吗?”“当然不行。"冯玉罕见地直接否决了他的要求,“你既然跟了我,就应该全心全意伺候我,哪有再顾你阿姊的道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因为冯玉这人一向比较随意,阿莫还真没想到她在这方面会下死命令。

他都有点磕巴了:“可是、可是我有时候还是有空的啊,家里的事做好了再去她那边看看,这样也不行吗?

“不行。家里的事做好了你就去睡觉,养足了精神我才好折腾你,不然我不尽兴。”

聊着正事儿呢突然讲这种话,阿莫差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才脸色一红,妥协地嘟囔一声:“你弄死我得了。”大

真当自己是铁人啊,干完这家干那家,也不怕把自己累死。只好在阿莫平时还是很听话的,只要冯玉明确说了不行,阿莫就算再担心,也不会再插手姐姐那边的事了。

春骄节后,新一轮迁徙开始,勤劳的桀族人们又一路翻山越岭往回赶。虽然也只是第三回,但冯玉已经有点走麻了,时不时会想着"谁快来吵个架让我看看热闹",“或者你们唱歌也行"。她开始能理解去年这会儿为啥老能听见"想想美丽的达达拉吧",这确实是得想一-想小木屋里的精致睡眠,想达达拉湖的蔚蓝湖水,想美味的牛羊肉,想微风吹过带来的芳草香。

于是精神为之一振,只觉这漫漫长路,哪哪都是盼头。就在这样的期盼中,那广阔的雪山、草地、湖泊,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刖。

这次回来以后,冯玉有意无意地留心了一下卓伊拉的生活状态,才发现她是花钱雇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女人,给自己看管牛羊、洗衣做饭。所以桀族确实存在着一种雇佣关系一一像卓伊拉这种相对富裕的人,没成家又忙不过来私事,就可以花钱雇人来做;同样也有些人,没有体面的职务,但会放牧、洗衣、做饭,如果被雇佣来做这些,就可以拿到酬劳。多其木的妈妈曾把后者称作“没出息的女人",还很怕多其木变成那样,不过冯玉倒觉得没什么一一女人能从部族领到自己的牛羊房屋,自己什么家务都会做的话,哪怕是没人雇佣、没有酬劳,其实也可以过得很好了。不过多其木妈妈的想法也很好理解一-毕竟是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妈妈当然会希望女儿活得更有追求一些。

不过这么一想冯玉就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的两个学生现在处境很尴尬,因为桀族是不存在“学生”这个身份的。像多其木、妥布花这样的成年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