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攥成拳头,用力砸在自己胸口的皮甲上。
“老子在这个破地方蹲了五天!”
“天天啃硬得能崩牙的乾粮!天天闻马粪味儿!”
“城门都快被老子撞开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差一步!就他娘的差一步!”
扎木闯把弯刀一把插进冻土里,刀身没入大半。
“你们甘心?”
他环顾四周,目光像烧红的铁签子,在每个人脸上扎了一遍。
“甘心两手空空滚回草原?甘心让苏和鞅那帮跟著大王子混的杂碎,指著咱们的鼻子笑?”
“说咱们三千人被一座破城堵了五天,连城门都没摸到?”
“说扎木闯是条废狗,只配守大门?”
阿木尔的脸涨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扎木闯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他最疼的地方。
他想起出征前苏和鞅那帮人的嘴脸。
阴阳怪气。
“扎木闯將军手下的兵,適合看门护院,打仗就算了。”
这话是大王子柯頜罕亲口说的。
当著所有千夫长的面。
阿木尔当时就想拔刀。
是扎木闯按住了他。
“忍著。回来拿战功堵他们的嘴。”
现在,战功就在眼前。
阿木尔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扎木闯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最后一把乾柴,扔进去。
“只要杀了陈远——”
扎木闯从冻土里拔出弯刀。
刀尖上沾著黑色的泥土和巴图乾涸的血。
“缴了他那些装神弄鬼的破烂玩意儿。”
他把弯刀横在胸前,刀背上的绿松石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幽绿的冷光。
“咱们就是草原新的英雄。”
“连三王子都得看咱们的脸色行事。”
“什么苏和鞅,什么柯頜罕。”
扎木闯吐了口浓痰。
“统统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帐內安静了三个呼吸的工夫。
阿木尔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眼珠子红了。
弯刀出鞘,刀柄磕在冻土上。
“干!”
一个字。
额日敦跟著站起来。右手不抖了。
“干!”
第三个。第四个。
所有百夫长全部起身。
帐外,两千残兵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动静。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把扔掉的弯刀重新捡了回来。
扎木闯大步衝出营帐。 他站在高处,俯视著这帮刚刚还跟丧家犬一样的败兵。
“都听好了!”
扎木闯的声音粗獷得像破锣,顺著风颳出去老远。
“陈远那个南蛮子以为老子们都嚇跑了!他做梦去吧!”
“草原的狼被打疼了会跑。”
“但跑远了,还会掉头咬回来!”
“老子今天就带你们杀回去!趁他鬆懈,从侧面捅他一刀!”
“杀了陈远!抢了高唐城!”
他把弯刀举过头顶。
刀刃上巴图的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在寒风中散发著一股腥甜的味道。
“谁砍下陈远的脑袋,老子赏他一百匹母马,二十个女奴!”
嗷——
两千人的嚎叫声撕裂了旷野上的寂静。
弯刀出鞘的金属声连成一片。
不甘、贪婪、屈辱、嗜血。
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把恐惧压进了肚子底下。
高唐城。
伤兵走在最前面。
这是陈远的命令。
没有人提出异议。
第一个穿过城门洞的,是一个左臂被布条缠成棒槌的长枪兵。
绷带早就渗透了,暗红色的血跡沿著棉布一路洇到手肘。
但他右手撑著枪桿,腰杆子绷得像一根铁条。
身后跟著的伤兵依次走过,有拄著矛柄当拐杖的,有被辅兵架著肩膀的。
没人吭声。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沉闷而整齐。
街道两侧的高唐百姓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的头,一个头髮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