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妇人“扑通”跪在了路边。
她额头磕在石板上,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抱著的半罈子黄酒往前一推。
走在前面的伤兵偏头看了一眼。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排缺了两颗门牙的笑。
伸出右手,把那坛酒轻轻推了回去。
“留著吧,大娘。等打完了仗,我来喝。”
老妇人抬起头,满脸泪水。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
从街头到街尾,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痛哭流涕。
只是跪著,额头抵在自家门前的地面上。
沉默比任何言语都重。
第二批入城的是长枪兵方阵。
三千杆长枪枪尖朝天,在阴沉的天光下闪著冷幽幽的铁色。
枪桿笔直,像一片移动的铁树林。
步伐整齐划一。
左脚落地的时候,三千只军靴同时砸在青石板上。
“轰。”
右脚。
“轰。”
两旁屋檐上的积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围观百姓的肩头上。
有人拍了拍,有人根本顾不上。
一个骑在墙头上的半大小子看得眼睛发直,一条腿悬在墙外,另一条腿夹著砖缝。
他学著方阵里兵卒的步子,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一踢一踢的,身子突然一歪,差点栽下去。
旁边另一个小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衣领。
“你属猴的?老实待著!”
墙头底下几个大人笑骂了两声,眼眶却是红的。
张姜的出场最招摇。
她骑著那匹从戎狄千夫长手里缴来的河曲马,马鬃打理得油光水滑。
腰间叮叮噹噹別著四把镶宝石的弯刀,鞘口朝外,存心让人看个清楚。
路边一个餛飩摊子还冒著热气。
人是铁,饭是钢。
哪怕城外有戎狄,这生意还得做下去。
反正城里粮食足够,也没人看得上他老汉这个小摊子。
老汉大概是被围城五天嚇怕了,缩在锅灶后面不敢动。
张姜眼尖,策马凑过去,马头差点懟进人家的蒸笼里。
“哟,还开张呢?有骨头汤没有?”
老汉嚇得往后连退三步,铁勺掉在地上叮噹响。
张姜哈哈大笑。
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手一甩,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啪”地拍在摊子的案板上。
“回头给我留一百碗。全军喝汤。不够再添钱。”
老汉张著嘴,碎银子在案板上滴溜溜转了两圈才停下。
他低头看看银子,再抬头看看张姜腰上那串弯刀,膝盖一软,差点也跪了。
“得嘞得嘞!一百碗,管够!”
张姜得意地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最后入城的是虎蹲炮。
十二门青铜炮身安放在装有木轮的平板车上,没有遮盖。
炮口朝天,黑洞洞的,像十二只沉默的兽眼。
胡严亲自走在车队旁边,腰间佩刀都没解,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火药和铁砂装在钉死的木箱里,由四名亲卫一前一后押著。
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伸长脖子往车上瞅。
“那就是打雷的傢伙事儿?”
“小声点!离远些!万一炸了——”
“炸你个头!那玩意儿没火引子能炸?”
胡严冷著脸扫了人群一眼。
那几个探头的缩回去了。
陈远走在长枪方阵前方。
灰鬃战马踩著不紧不慢的步子。
他换了身乾净的黑色棉甲,大氅在风里翻著边。
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目光从街道两侧百姓的面孔上扫过,像在清点什么。
路边拄著拐杖站著一个老卒。
脸上沟壑纵横,左眼上方一道刀疤已经泛白。
他看见陈远经过时,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抬起右拳,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没喊话。
陈远在马上微微侧头。
朝那老卒点了一下。
马过了,老卒才鬆了劲,整个人靠在墙上,仰起头望著天,嘴唇哆嗦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府衙前。
崔守备领著城中剩余守军列在石阶两侧。
铁甲上全是窟窿。
有箭孔,有刀劈的豁口。
站姿歪歪扭扭,有人一条腿根本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