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不能回去啊!”
阿木尔的膝盖磕在冻土上,“咚”的一声闷响。
他身后,三个百夫长跟著跪了下去。
“巴图千夫长巴图那条汉子,您见过的,能一个人摁死两头野牛的猛人!”
额日敦声音发颤,“刚才被您一刀捅死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念叨碎肉碎肉!”
“还有刚才咱们也听说了,说扎尔哈將军战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三层铁甲!”
“三层!连大齐的床弩都射不穿!就那么轰一声”
阿木尔跪在最前面,抬起头看著扎木闯。
“將军,咱们手里不到两千人。对面一万五千。”
“就算陈远没有巫术咱们也打不过啊。”
“现在往北跑,还能活。”
“回去就是往火坑里跳!”
扎木闯站在那里。
他没动。
额日敦以为他要发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扎木闯没有暴跳如雷。
他歪著头,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的、扭曲的笑声。
“嘿嘿嘿嘿”
这笑声比怒吼更让人后脊发凉。
阿木尔的膝盖往后挪了半寸。
扎木闯缓缓拔出弯刀。
刀刃上还掛著巴图的血。
暗红色的血跡在风中已经发乾,凝成一层薄薄的壳。
他没擦。
刀尖朝南一指。
直指高唐城的方向。
“你们以为回去是送死?”
扎木闯的声音压得很低,嘴角掛著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冷笑。
“老子告诉你们——现在回去,是捡天大的功劳。”
几个百夫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疯。
扎木闯不管他们。
他蹲下身,拿弯刀的刀尖在冻土上用力一划。
刀尖嵌进硬邦邦的土层,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一道歪歪扭扭的横线。
“这是高唐城。”
他又划了一道竖线。
“这是官道。”
接著,刀尖在竖线上方画了一条极长的、弯弯曲曲的细线。
“这是陈远那一万五千人的步兵。”
扎木闯用刀背敲了敲那条细线。
“你们用脑子想想!”
他站起身,刀尖在几个百夫长面前晃来晃去。
“陈远刚打完一场大仗,手底下的兵走了五十多里地,又饿又累。现在他要进高唐城。”
扎木闯伸出左手,五指併拢,比成一个窄窄的口子。
“城门多宽?两丈?三丈?”
他攥紧拳头,猛地一捏。
“一万五千人往一个城门里灌,得排多长的队?”
阿木尔的瞳孔动了一下。
“队伍拉开,首尾相距少说三四里地。”
扎木闯弯下腰,刀尖在那条细线的正中间用力戳了一个洞。
冻土被戳出一个拇指大的坑。
“前面的已经进了城,后面的还在城外。中间的挤在官道上,左边是壕沟,右边是冻田。”
扎木闯直起腰,一双牛眼发出饿狼看见落单羊羔的光。
“他们根本施展不开!”
几个百夫长的呼吸声明显粗了。
额日敦抖了半天的右手,忽然不抖了。
扎木闯看见了他们眼睛里的变化。
他心里冷笑。
草原上的狼崽子,骨头软,但鼻子灵。
只要闻到肉味,什么都忘了。
他开始下猛药。
“你们想想高唐城里有什么。”
扎木闯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吹走。
“高唐府是g高唐府州北部最大的粮仓。光官仓里屯的军粮,够三万人吃两个月。”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粮食。”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高唐城里有十几家的盐商和布商。地窖里藏著多少金子银子,你们自己猜。”
第三根手指。
“大齐的二皇女。柴琳。”
这个名字一出口,几个百夫长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扎木闯把三根手指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粮食,金子,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