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的士兵们看到了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个暗红色的光点。
他手中的长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来,矛尖戳在地上。
他的双手在发抖,因为一种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抗拒的颤栗。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轻得象一缕风,嘴唇在哆嗦,“好象是个人但人怎么能飞?”
旁边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另一个士兵仰着头,嘴巴张着,忘了合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铠甲上,他浑然不觉。
“神仙那是神仙”
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没有敬畏,只有恐惧。
有人本能开始后退。
面对这种超出了认知范畴的存在,身体比脑子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脚在往后挪,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天上那个身影,像被钉住了一样。
一步,两步,三步。
前排的士兵踩到了后排的脚,后排的撞到了更后面的胸口,阵型开始松动,象一面被风吹皱的旗。
但没有人溃逃。
因为就在那些被震慑的年轻士兵松开长矛的那一刻,他们身边的老秦军一把抓住了他们。
不许他们退缩。
“站住。”
老兵的声音很硬也很洪亮,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扎进年轻士兵的耳朵里,“你们忘了武威君?”
年轻士兵愣住了。
武威君。
那个名字象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灭了他胸口的恐惧,却浇出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敬畏。
但不是对天上那个身影的敬畏。
他想起那个传说,那个在军中口口相传、越传越神、越传越真的传说。
武威君一戟开天,天上的神仙在他面前,连一戟都接不住。
一个会飞的匈奴老头,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手还在抖。
心还在颤。
但他的脚,不再后退了。
蒙武站在中军高台上,仰头望着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
他的脸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中的不安。
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又被他缓缓吐出来。
“这种家伙,该如何对付?”
“蒙将军莫慌,君上算到此人会出手扰乱战局,提前派老道我来解决此人。”
一道声音在蒙武身旁响起,听着便让人心中清静,就连蒙武心中的凝重之感,也瞬间消散不少。
他立刻回头看去,便见老道北冥子站在那里,云淡风清的拢袖而立。
北冥子,乃是道家天宗之中的顶尖人物。
在仙人转世未出的时代,无人能出其右,既是那一代的天才,也是那一代修行界的传奇。
曾受通天教主传授,并代其收了云宵转世身为徒。
只不过后来云渺招惹到了赵诚,老道几次三番被赵诚暴打,去告状,又被通天教主告知赵诚可以帮他们对抗阐教,不得已又转投了赵诚。
只不过,在武安城城外那一场阐教截教之战,赵诚一人覆手镇压诸多阐教二代门人的恐怖战绩,也让他彻底折服。
如今,只需要赵诚一句话,这位老道便亲自赶来,准备出手解决匈奴的那个修士。
蒙武见到他,心中顿时安稳下来。
“我见此人多为邪异,还请道长速速出手。”
北冥子却不急,仰头看着天空之上那老巫师念咒施法,沟通雷霆,露出不屑的笑容来。
“不急,他这雷法,用的乃是献祭牲畜沟通天地之术,费劲的很,看着唬人,实则一无是处。”
“论雷法,道家的雷法才是正统,他这是班门弄斧。”
“我在这里站着,没让他引雷,他就一道雷也引不下来。”
他说着,嘿嘿一笑,又掐了几个印诀,“且看着,等我沟通好天地,就用他引来的雷劈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蒙武一怔,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老道一把年纪了,竟还有如此童心。
他哪里知道,北冥子年轻时纵横修行界,所向睥睨。
结果闭关几十年,再出关,却发现一群年轻人自己一个都打不过。
心里憋屈的很。
如今,又看到一个异族的老家伙在自己面前班门弄斧,自然得找找自信。
此时。
炮击区里,匈奴士兵们看着天上那恐怖的景象,以及飞在天上的人影,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炮弹坏了。
不是上天保佑。
是他们的人。
是那个大单于请来的、传说中能对付邪修的老先生。
他出手了!
他一个人,挡住了所有的炮弹。
他一个人,让天地变色。
他一个人,悬在半空中,像神明一样俯瞰着整片战场。
乌云之中的雷霆,都似乎在和他联结在一起。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从尸堆里爬出来,仰头望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嘴巴张着,眼泪从眼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