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碎裂的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有几片弹起来,打在墨突的靴面上,又弹开。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握刀的姿势,刀身已经没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向老者。
老者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望着前方那片火海,望着那些正在被炮弹吞噬的匈奴士兵,眼中满是不忍和痛惜。
墨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老头儿不是骗子,是真有本事!
他那把刀什么情况他自己知道,作为左大将,武器怎么会是凡品?
那可是削铁如泥的好东西。
结果只是搭在老人肩膀上,就直接崩碎了,这老头多强?
而他现在离老者只有两步。
这个距离,不,就算他在百丈之外,老者也能在一瞬间要了他的命。
刚才那一手。
他连看都没看清,弯刀就直接碎了。
都不是折断,而是碎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碎了一样。
这让他浑身汗毛直竖,危机感达到了极致。
周围的亲卫涌了上来,弯刀出鞘,挡在墨突身前。
“保护主帅!”
“退后!退后!”
十几个黑甲亲卫把墨突围在中间,刀尖指向老者,但他们的手在抖。
老者没有看他们。
他甚至没有看墨突。
他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那片正在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回答墨突的问题。
“我的传承有规矩。
我可以对付邪修,那是因为邪修没有守规矩,我也不必对他守规矩。
但若没有邪修,我出手对付凡人,那我算什么?
和那些邪修有什么区别?”
墨突愣了一下。
他看着老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尤豫和挣扎。
这个老头是真的不想出手,他似乎认定了敌方没有邪修。
那是种刻进骨头里的、莫明其妙的、让他咬牙切齿的迂腐。
谁管什么规矩?
谁管有没有邪修?
你有本事,你倒是用啊,在这看着自己人死?
但墨突没有发怒。
他深知此时强迫,反而会推开这个迂腐的老头儿。
老头察觉到没有邪修,却还站在这,说明他也在尤豫。
墨突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走到老者面前,和老者的眼睛平视。
“老先生,”他的声音突然变了,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恳求的沙哑,“你看看那边。”
他指向炮击区。
一枚炮弹落下,炸开。
火光中,几个匈奴士兵的身体被掀上半空,残肢散落一地。
又一枚炮弹落下,炸开,壕沟边堆积的尸体被炸飞,血水象雨一样洒下来。
“那些人,他们有父母,有妻儿。
他们不是来侵略的,他们只是想在草原上活下去。
东胡人被秦军灭了,秦军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我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园。”
老者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墨突看到了那一颤,心中一喜,语速加快。
“你看到那些铁疙瘩了吗?
那或许不是你认知中的邪术,但邪术怎么会有定理?
那种恐怖的屠杀速度,必然是邪物。
只有最邪恶的家伙才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它定是邪修造出来的、专门用来屠杀凡人的邪物。
普通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就算没有你能感应到的那种气息。
它们也比任何邪修都更邪恶。
邪修杀人还有限,这些东西一炮下去,几十条人命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老先生,你的规矩是对付邪修。
可如果邪修造出了邪器,让普通人拿着邪器屠杀无辜,你也不管吗?”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嘴唇在动,象是在默念什么,又象是在和自己争论。
墨突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根针,扎在他默认了几十年的规矩上。
他知道那些铁疙瘩不是法器,他感应不到任何巫法波动,那分明是机关造物,是凡人的手艺。
但墨突说得对。
那些东西的威力,比邪修都可怕。
或许它真的是邪修创造出来的,我对这东西出手,总不算坏了规矩。
他的私心在蠢蠢欲动。
他修行六十载,在草原上被奉为神明,流传着他的传说。
他答应了要对付邪修,答应了要保匈奴大军平安。
可现在呢?
邪修找不到,大军被屠戮,他站在这里,就什么都不做吗?
他回去怎么交代?
他怎么跟大单于说。
难道说对不起,那不是邪修,那是凡人造的机关,我的规矩不能对凡人出手?
规矩不就是为了保护凡人吗?
此时那些东西,正以远超凡俗限度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