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出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他的嘴唇在哆嗦,好久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是是那位老神仙”
“是老神仙!”
他旁边的人猛地站起来,激动的挥拳,身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皮甲往下淌,他浑然不觉,“是咱们的人!”
“他出手了!他终于出手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劫后馀生的狂喜在人群中炸开,象一颗炮弹落在干柴堆里。
如果说刚才以为炮弹坏了,他们是狂喜和劫后馀生。
那么现在,他们的恐惧尽数消散,升起了有靠山的安全感。
随之而来的,便是振奋与愤怒。
你们的邪修如此肆无忌惮,没想到我们也有神仙高人吧?
刚才如何屠戮我们的,现在我们将百倍偿还!
刚才有多恐惧,他们现在就有多愤怒与狂暴!
“杀!杀回去!”
一个百夫长从地上捡起弯刀,刀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血,他高举着刀,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等老神仙灭掉那些邪器,咱们杀回去!”
“把那些秦军碎尸万段!”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刚才还象丧家之犬一样四散奔逃的匈奴士兵,此刻象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从尸堆里钻出来,从弹坑里爬出来。
有人捡起丢掉的弯刀,有人捡起折断的旗帜,有人从尸体旁边摸出箭壶背在背上。
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不是之前那种张狂的、嗜血的战意。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劫后馀生的、带着疯狂恨意的光。
秦军营地,包围圈中。
须卜骨都被人按在地上,双手反绑,脸埋在泥土里。
泥土是湿的,混着血和碎肉,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感受到了天空在迅速变暗,风突然狂暴起来,又忽然静止。
天地大变,乌云涌动,雷霆隐隐。
周围的秦军,似乎都安静下来了。
他无法抬头,但他察觉到了变化。
他听到了外面的骚动。
欢呼。
是匈奴士兵的欢呼。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老神仙出手了!”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象一张被拉满的弓。
他尝试抬起头,扭动身体,象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拼命挣扎。
按住他的两个秦军士兵差点被他甩开,连忙加了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肩膀和后背。
“哈哈哈!”
他的笑声从泥土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癫狂,“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我们的神仙出手了!
你们完了!你们都要死!”
一个秦军士兵踢了他一脚,靴尖踢在他的肋部,痛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笑声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闭嘴!”
那个士兵喝道。
须卜骨都不但不闭嘴,反而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象两团鬼火。
他盯着那个踢他的士兵,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你们这些蝼蚁!
死到临头,还敢冒犯我?!
等仙人降罪,你们都要下地狱!
你们的邪修呢?
你们的武威君呢?
让他们出来啊!
让他们出来和仙人打啊!”
周围的秦军士兵对视了一眼。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有人握紧了弯刀,刀身在微微颤斗。
那是愤怒。
有一种被侮辱后的、压抑着的、随时会爆发的愤怒。
一个百夫长蹲下身。
他的脸离须卜骨都只有半尺远,他能闻到须卜骨都嘴里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揪住须卜骨都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收紧手指,直到须卜骨都的脸被从泥里提起来,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百夫长的眼睛幽幽的,深不见底的深邃。
他看着须卜骨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仙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让人心底发寒的表情。
“你可知道我们武威君,斩仙如切草?”
须卜骨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上一刻。
那种癫狂的、得意的、胜券在握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
瞳孔在收缩,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不是恐惧,是不敢置信。他不信。
但他不敢说不信。
因为那个百夫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害怕,全是镇定与敬畏,以及坚信。
那不是谎言。
百夫长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拍了拍手掌上的泥。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象是在自家院子里干完了农活,拍拍手准备吃饭。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区区驱使雷霆的仙人,也配威胁我们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