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光影交错,刺耳的电子啸叫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那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从天花板上正在崩解的石膏线中,从墙壁上正在剥离的墙皮缝隙里,从地板下正在碎裂的瓷砖裂缝间,从空气中每一个正在闪烁、跳动、即将崩溃的像素块深处。它们像无数只被困在密封容器中的、饥饿的、疯狂的飞虫,用它们那细小的、锋利的、带电的口器,拼命地啃噬着你的耳膜、你的神经、你的理智。
那些由立体像素块堆叠而成的“乱码种”,正扭动着极其不规则的躯体,在天花板与墙壁之间横冲直撞。它们的肢体不是固定的,不是稳定的,而是在不断地生长、收缩、分叉、融合——一只长了三条手臂,另一条手臂又从肩膀处分裂出来;一只头的左边长出了一只角,角的顶端又开出了一朵像素的花,花的中心是一只正在转动的、不停变色的眼睛。它们每一次跳跃,都会在原本真实的物理墙面上留下一块焦黑的、不断闪烁着马赛克代码的空洞。那些空洞的边缘不是粗糙的,不是碎裂的,而是整齐的、光滑的、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高维度的工具精确切割过的、圆润的、完美的几何形状。空洞的内部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片正在流动的、不断变化的、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彩色的代码碎片组成的混沌之海。那海在翻滚,在沸腾,在发出无声的、令人眩晕的、让人几乎要呕吐的、扭曲的光。
陈默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生锈的消防斧,斧柄传来的粗糙质感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那种粗糙不是木纹的粗糙,不是铁锈的粗糙,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熟悉的、有温度的、来自于旧世界、来自于那个他还能用普通的武器、普通的肉身、普通的意志去战斗的时代的——真实。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掌心的汗水与斧柄上的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黏腻的、滑腻的薄膜,让他的每一次握紧都需要比上一次更加用力,更加拼命。他侧过身,大口喘息着,那喘息声不是急促的,不是慌乱的,而是有节奏的、有控制的、像是一台正在从过热状态中缓慢冷却下来的机器,在排出最后一缕热气时发出的、低沉的、带着金属震颤的呼吸。异色瞳中倒映着整个房间正在崩溃的惨状——墙纸在脱落,壁画在褪色,书架上的书在变成像素碎片然后被风吹散,那台发黄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跳动的、血红色的警告框,键盘在冒烟,在闪烁,在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微弱的、“嘀”的蜂鸣。身后的陈曦发出一声痛苦的梦呓,那梦呓声很短,很轻,像是一根琴弦在被拨动后发出的、颤抖的、余音袅袅的、让人心脏紧缩的音符。天宫零号那惨白的眼眸在半开半合间溢散出恐怖的念力,那念力是无形的、是无色的、是不可见的,但它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愤怒的、在笼中拍打翅膀的巨鸟,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正在扩散的、波纹状的涟漪。那些涟漪撞击在墙壁上,墙壁出现裂纹;撞击在天花板上,天花板出现裂纹;撞击在陈默的后背上,他感觉到一阵冰冷的、刺骨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根针在他的脊椎上轻轻地、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刻字。
“还没死心吗?另一个我。”
站在不远处的零号陈默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麻木的、通透的,而是一种带着尖刺的、带着电流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在生锈的铁皮上反复刮擦时发出的、尖锐的、刺耳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他那清秀的脸上,原本温和的、宽容的、看透一切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的、混合了嫉妒、不甘、疯狂、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的、极其复杂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表情。
他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寒冷的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处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另一个活人、终于有了可以倾诉、可以咆哮、可以发泄的对象时,那种压抑了千万年的情感在决堤后,洪水般汹涌而出的颤抖。手中的那把手术刀不知何时已经包裹上了一层层黑色的、蠕动着的乱码电流,那些电流不是物理的电,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可怕的、像是“错误”本身被具现化后的、黑色的、粘稠的、正在缓慢流淌的液体金属。它们在刀锋上汇聚、滴落、然后又被刀锋吸回,像是一条条贪婪的、饥饿的、永远无法饱足的蛭虫,在吸食着这把手术刀、也吸食着握着它的人的最后一点价值和意义。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信号干扰了,轮廓在灯光下忽隐忽现,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在接收信号时,画面在清晰与雪花之间快速地、不可控制地切换,让你分不清哪一帧是真实、哪一帧是干扰、哪一帧是即将完全消失前的最后残影。
“你看看这天,看看这地,这里是垃圾桶,是造物主擦完屁股随手扔掉的废纸,你居然还想着在这里扮演救世主?!”
零号陈默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正在闪烁的、不稳定的、即将碎裂的像素中挤出的,像是一个被掐住了脖子的、还在挣扎的、还在拼命吸入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