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世界的锚点(1 / 4)

在这死机般的蓝幕中,密密麻麻的白色报错代码象是流星雨般划过天际。那些代码的字体是细小的、是工整的、是标准的,象是有人在用一台看不见的、巨大的、精密的印表机在这片巨大的蓝色画布上高速地、持续地、不知疲倦地打印着。每一行代码都是错误,每一个错误都是警告,每一个警告都在宣告着这个世界的死亡。而在城市的极高处,一个巨大的、呈三角形的半透明“光标”正缓缓划过云端。

那光标所过之处,成片的建筑象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瞬间从三维实体降解成了无数细小的、跳动的平面象素块,随即消失在虚无之中。不是倒塌,不是碎裂,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消失。从有到无,从存在到不存在,从“在这里”到“从未在这里”,就象那些建筑从未被建造过,就象那些街道从未被走过,就象那些生命从未活过。

“删除光标……”

陈默喃喃自语,那自语声很轻,很轻,轻到象是一个在梦中说出的词,轻到象是一个人在清醒后试图回忆起梦的内容时,在即将抓住记忆的尾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时发出的、无意识的、叹息般的呢喃。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那危机感不是来自于某个具体的敌人、某个具体的威胁、某个具体的杀机,而是来自于整个世界的、系统的、不可逆的、绝望的——死亡。

这不是战争,这是格式化。

是造物主在清理硬盘空间。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块砖,都在等待着那个光标划过。”

零号陈默转过身,那转身的动作很慢,很轻,象是一个在舞台上表演了太久、终于等到幕布落下的演员,在卸下妆容、脱下戏服、露出苍老的、疲惫的、皱纹纵横的脸时,那种终于可以不再表演、不再微笑、不再挣扎的、释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那把手术刀的刀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干涸的、发黑的血迹,刀刃上有几个细小的、致命的缺口,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平、被磨光、被磨成了一片光滑的、发亮的、银白色的金属。他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悲泯,那悲泯不是对他自己的,不是对这个世界的,而是对陈默的——对这个刚刚杀穿了十八层地狱、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的、绝望的、疯狂的、可怜的疯子的,最后的、唯一的、微不足道的怜悯。

“原本我只是等死,但你进来了,你身上的‘锚点’气息让这台死机很久的计算机产生了一丝涟漪。”

“所以,杀毒程序激活了。”

【轰——!!】

整栋出租屋公寓猛地一颤,象是遭遇了级地震。那不是地震,那是更高维度的力量在触摸这个世界,在试探,在搜索,在查找那个让系统产生涟漪的异常点。那震动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天空传来的,从那片蓝屏的、死机的、正在被格式化的天空传来的,象是有一个人在用他的拳头、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在说——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这里。

窗户玻璃在那一瞬间齐刷刷地爆裂开来!

那爆裂不是从外向内、不是从内向外,而是同时的、同步的、象是有人在同一时间、在每一块玻璃的中心、按下了一个开关,玻璃在“啪”的一声中炸成了无数细小的、锋利的、在昏黄灯光中闪铄着危险光芒的碎片,向屋内飞溅。

三道扭曲的身影破窗而入。

陈默瞳孔骤缩。那根本不能被称之为“生物”。它们没有毛孔,没有皱纹,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应有的特征和痕迹。它们是——错误。

那是三个由扭曲的、色彩斑烂的立体象素块堆栈而成的东西,那些象素块的颜色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不断地变化、流动、闪铄,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在它们的身体表面不断地拖动调色板,将红色变成蓝色,将蓝色变成绿色,将绿色变成黄色。它们没有五官,甚至没有稳定的形体,身体边缘在不断地发生着撕裂和重组,象是一个在被剪切和粘贴之间反复横跳的图片文档,象是一个在被压缩和解压之间反复挣扎的数据包。

【乱码种】。

这个废稿世界为了清除异物而衍生出的怪物。

其中一只“乱码种”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电子啸叫般的刺耳声音,那声音的频率极高,高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陈默的大脑深处响起的,象是有一个人在他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他的脑浆。猛地扑向沙发上的陈曦。

它那满是马赛克的手掌触碰到桌角,那坚硬的实木桌子竟然在一瞬间失去了质感,直接变成了一串跳动的十六进位代码,消失在空气中!不是碎裂,不是崩塌,不是燃烧,而是——转化为代码。象是有人在对这个世界说——“这个物体,不存在。”然后它就真的不在了。

“滚开!!”

陈默下意识地想要具现【痛苦之笔】,他的手在空中虚握,等待着那冰冷的、坚硬的、熟悉的金属质感回到掌心,等待着那支陪伴了他一路、杀穿了整个地狱、在最后的燃烧中碎裂的笔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可脑海中除了电磁噪音外毫无反应。那些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