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蓝屏(1 / 4)

感应灯发出的昏黄光晕在楼道里急促跳动,象是这栋建筑微弱的脉搏。

那跳动的频率不是稳定的,不是规律的,而是忽快忽慢、忽明忽暗的,象是一颗在垂死病人胸腔中挣扎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消耗着仅存的电量,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着这栋建筑里的每一个生命——灯快要灭了,电快要断了,这座废墟唯一的光源快要消失了。在光与暗的交替中,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剥落的、发霉的、长满青笞的墙皮不断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明、暗、明、暗、明、暗——那画面象是一部被损坏的老旧胶片电影在放映机中卡顿、跳跃、撕裂,又象是有人在用一台老旧的手摇放映机以不稳定的速度播放一卷即将断裂的历史记录片。

陈默死死握着门把手,那握把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大到他的指甲在金属表面划出细微的、白色的、转瞬即逝的痕迹,大到那枚生锈的螺丝钉在门把手的底座中发出“嘎吱”的、不堪重负的、金属疲劳的呻吟声。青白色的指节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象是五根被冻僵了的、正在失去血色的、即将坏死的病人的手指,又象是一个雕塑家在塑造一尊名为“绝望”的雕像时,用最廉价的石膏随手捏出的没有生命、没有温度、没有灵魂的模型。他那双异色瞳——此刻虽然在视觉上恢复了常色,但那只是表面的、欺骗性的、暂时的恢复。就象一面被擦干净的、曾经沾满血迹的镜子,乍一看是干净的,但在某些角度、某些光线下,那些血迹还会浮现,还会反光,还会提醒你它曾经被什么浸通过。某种深层的律动依然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超越了五官感知的、象是你在深夜独自走在一条熟悉的路上,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你不知道哪里不对,你只能感觉到那种不对在从你的皮肤渗入你的肌肉、从你的肌肉渗入你的骨骼、从你的骨骼渗入你的灵魂。

门外那个“陈默”,太干净了。

干净得象是一张从未被动过笔的白纸,又象是一具被福尔马林浸泡得恰到好处的标本。他的白大褂上没有一丝褶皱、一粒灰尘、一个污点,那些衣领、袖口、衣角在楼道阴暗的光影中被切割出锋利而精准的明暗交界线,象是一把刚刚从工厂流水在线下来的、还没有被任何人使用过的、还在散发着机油味和金属光泽的手术刀。他的皮肤上没有陈默那种在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伤疤,没有那些在第九区治安局的解剖室里被尸体血液溅到后留下的、洗不掉的、发黄的、象是老年斑一样的印记,没有那些在极乐天宫的废墟中被碎石划破后留下的、还在渗血的、正在愈合的伤口。他的指甲是干净的、修剪整齐的、没有一丝污垢的,象是一个从不需要用手去撕扯、去挖掘、去战斗、去杀戮的、养尊处优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贵公子。

他穿着那身陈默在第九区治安局最常穿的白大褂,那白大褂的颜色是雪白的,是刺目的,是在这昏暗的楼道中格格不入的,象是一面被人从手术室拿出来的、还带着消毒水气味和血腥味残馀的、还没来得及被送进洗衣房的白色旗帜。胸口的铭牌上端端正正地写着“法医:陈默”,那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是黑色的,是印刷上去的,不是你亲手写下的字迹,不是你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冰冷的尸体写下尸检报告时的笔迹,不是你在每一条线索、每一个证据、每一具尸体旁边标注时留下的潦草的、只有你自己能辨认的、充满了个人风格的手书。它太工整了,太规范了,太象是一个样本了——一个被展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被贴着“典型法医制服”标签的、仅供参观的样本。

“你是谁?”

陈默的声音冷得象刀。那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缝隙中挤出的,是从他那被【意志壁垒】淬炼了无数次、又被【碎】字燃烧殆尽的灵魂深处发出的。那不是一句疑问,那是一句宣判——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如果你是这个世界的又一个陷阱,如果这扇门后的你是又一个镜象、又一个幻象、又一段被设计好的剧情,我会在零点一秒内拧断你的脖子。他体内的肌肉已经进入了高频临战状态,那些肌肉纤维在皮肤下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收缩、舒张、收缩、舒张,象是在冬天冷激活的发动机在被强制预热,象是在出手前最后的瞄准,象是在刀出鞘前最后的确认。哪怕手中没有了那支足以改写因果的【痛苦之笔】,他依然是一头能徒手撕碎高阶串行者的凶兽。

“我是你,但我是‘被放弃’的你。”

门外的零号陈默微微侧过身,他的动作透着一种由于过度机械而产生的优雅,象是一个被编写了“优雅转身”程序的人偶,象是一个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遍“如何看起来从容”的演员,象是一个在得知自己是一部被废弃的剧本的主角后、仍然坚持按照剧本要求表演到最后一刻的、敬业的、可悲的戏子。那优雅是刻意的,是计算的,是精准的,但也是空的,是没有灵魂的,是你明明看着他在笑,却觉得他在哭;你明明看着他在转身,却觉得他在倒下。

他抬起手,那抬手的动作很慢,很轻,象是在举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