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替补(3 / 4)

一个修长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在那片没有任何光源的白色虚无中,那个人就那么极其自然地走入了陈默的视线边缘。他的出现不是“突然”的,不是“突兀”的,而是“自然”的——象是他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离开,从未移动,从未改变。象是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存在。在你没有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是背景的一部分,是风景的一部分,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当你注意到他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不是背景,不是风景,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是创造这一切、定义这一切、控制这一切的、那个“手”。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长衫、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面容平平无奇、甚至扔在第九区下城区的贫民堆里都找不出任何特点的中年男人。那件灰色长衫的面料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不是棉,不是麻,不是丝,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纺织物——它象是一块灰蒙蒙的、没有纹理、没有光泽、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粹的“布”,象是从虚无中直接“剪”下来的一块虚无本身。他的脸是那种你见过一百次都不会记住的脸——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塌,嘴巴不薄不厚,肤色不白不黑,没有任何特征,没有任何记忆点,象是用一种最偷懒的方式生成的一个最普通的、最通用的、最没有个性的人类模型。

他身上没有任何骇人的气场,没有散发任何超凡的能量波动,不是“隐藏”了,不是“收敛”了,而是“本就没有”。他不需要气场,因为气场是用来威慑敌人的,而他不需要威慑任何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敌人”这个概念,只有“存在”和“不存在”,只有“有用”和“无用”,只有“服从”和“清除”。他就象是一个刚刚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普通市民,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起,脚步轻快而随意,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这个血腥、残忍的十八层地狱格格不入的极度平和。

但就是这种极度的平和,却让陈默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尤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而起。那竖起的不是汗毛,而是他的本能,他的直觉,他那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超越了肉体感官的、近乎第六感的、对危险的本能感知。那感知在疯狂地尖叫——危险!危险!危险!——不是普通的危险,不是那些狱卒、那些囚犯、那些怪物的危险,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危险——那是猎物在面对捕食者时的危险,是蝼蚁在面对人类时的危险,是三维的存在在面对更高维度的存在时的、本能的、基因里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深入骨髓的、不可抗拒的、极致的恐惧。一股比面对任何远古囚犯、比面对赵青的机甲时还要恐怖千万倍的致命危机感,尤如一根冰冷的铁刺,狠狠地捅穿了他的天灵盖!那根铁刺从头顶刺入,穿过颅骨,穿过硬脑膜,穿过蛛网膜,穿过软脑膜,穿过大脑皮层,穿过白质,穿过基底核,穿过边缘系统,穿过丘脑,穿过下丘脑,穿过脑干,穿过脊髓,然后在他的脊椎中炸开,将一股冰冷的、麻痹的、让他连尖叫都无法发出的恐惧像电流一样传遍了他的每一个神经元。

因为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陈默感觉到了一种让他灵魂都要为之战栗的……“空”!

那不是能量的枯竭,不是力量的虚弱,不是存在的虚无——那是一种包容了万物、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甚至连这片禁魔领域都是由他亲手制定的绝对主宰!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秩序、生命、死亡、痛苦、绝望——都是他的工具,他的玩物,他的艺术品。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客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而是这个世界的“作者”。陈默是一个在纸面上涂鸦的作家,而这个男人,是握着那支笔的手。

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去看被冻结在半空中的陈默,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没有好奇,没有兴趣,没有敌意,没有任何多馀的情感——在造物主的眼中,一件工具是不需要被“看”的,只需要被“使用”。也没有去看那些流淌着怨念的暗红色血管,那些血管就象是他身体里的毛细血管一样,不需要每天去数一数它们有多少条、有多粗、有多长。他只是一脸温和地、尤如看着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般,静静地注视着水晶棺里那个沉睡的女孩。那目光中有欣赏,有满足,有期待——象是一个雕塑家在看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象一个画家在看着自己最得意的画作,象一个父亲在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孩子。那目光中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更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那是一个收藏家看着自己最珍贵的藏品时,那种占有欲的、贪婪的、想要永远拥有的、不可分享的、绝对的“这是我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三人之间蔓延。

直到那个中年男人缓缓地转过视线,将那双深邃得尤如藏着一整个宇宙的眼睛,落在了陈默那张满是鲜血和不甘的侧脸上。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不是因为在型状、颜色、结构上有任何异常,而是因为在它们的深处,你能看到的不只是倒影、不只是瞳孔、不只是虹膜,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不断变化的、包含了无数星系、无数星云、无数黑洞的、活生生的、呼吸着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