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度很小,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小到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膝盖后方轻轻推了一下。但对于陈默来说,这种颤斗是致命的——它意味着他的身体在先于他的意识做出反应,意味着他的本能先于他的理智在向他发出警告,意味着那口棺材里装着的,是他最怕看到、最不愿看到、可能也是最无法承受的东西。他那死死握着刀柄的右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导致骨节泛白,那五个指节象是五根被拧紧的螺丝,把刀柄死死地固定在掌心中,血液从指甲缝中被挤出,在刀刃上形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正在凝固的细线。一股尤如海啸般的极致情绪正在他那早已经被冰封的灵魂深处疯狂地蕴酿、翻滚!那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质的、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那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时,那种混合了希望、恐惧、期待、绝望的、复杂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极致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情绪。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高维透明晶体打造而成、长达十数米、尤如一件完美艺术品般的巨大水晶棺!那晶体的透明度比最高质量的钻石还要纯净,比最清澈的玻璃还要透明,它的表面没有一丝划痕,没有一粒灰尘,没有任何时间的痕迹,象是在昨天才刚刚被打造出来,象是它从诞生之日起就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它的边缘是锋利的,它的表面是光滑的,它的角度是精确的,它的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一种超越了人类工艺极限的、完美的、神圣的、不可复制的存在感。它不象是一个容器,更象是一件艺术品,一个祭品,一个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不可亵读的、圣物。
但让陈默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的,并不是这口水晶棺本身,而是连接在这口棺材周围的那些令人作呕、头皮发麻的诡异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祭坛!
只见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四周,竟然密密麻麻地连接着成千上万根尤如活物体内血管般的暗红色粗壮管线!那些管线的材质是半透明的,象是某种生物组织,又象是某种合成材料,它们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有规律的、象是脉搏一样的凸起和凹陷,随着每一次脉动,管线的直径会微微膨胀、收缩,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心跳、蠕动。它们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刺目的红,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更加压抑的、象是凝固了太久的血液的、暗红的、发黑的红。在纯白的光芒中,这些红色的管线象是被画在一张白纸上的、错综复杂的、抽象的、血腥的涂鸦。
这些管线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了类似人类经络般的凸起,那凸起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的象是树根一样分叉,有的象是河流一样汇合,在管线的表面形成一张复杂的、立体的、动态的、正在变化的地图。它们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透明状,蒙蒙胧胧,隐隐约约,象是通过一层薄薄的、磨砂的、正在融化的冰看你自己的手掌——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却看不清它的轮廓、边界、型状。隐隐可以看到里面正流淌着某种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粘稠液体!那液体的颜色是蓝色的,但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洋的蓝,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状的蓝——象是能量本身被液化后的颜色,象是灵魂本身被稀释后的颜色,象是生命本身被压缩后的颜色。
这些如同远古水蛭般的血管管线,一头死死地扎进了水晶棺的底部,不是“连接”在棺材上,不是“固定”在棺材上,而是“扎进”了棺材里——象是那些管线的末端长着某种锋利的、尖锐的、能够刺穿任何物质的、针一样的结构,从棺材的底部刺入、贯穿、深入,一直延伸到棺材的中心,一直延伸到那个躺在里面的女孩的体内。另一头则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血肉蛛网,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那些管线在空间中蜿蜒、扭曲、交织、分叉,象是某种在黑暗中生长的、不可名状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寄生植物的根系。最终狠狠地扎进了这片白色虚无空间最深处的无形地底!不是“放在”地面上,不是“埋入”地面下,而是“扎进”了空间的深处,象是那些管线的末端穿透了这个空间的边界,穿透了这层纯白的虚无,延伸到了另一个维度,另一个层次,另一个世界。
“咕咚……咕咚……”
这些暗红色的血管管线仿佛拥有着自己独立的生命,它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却又完全与这颗星球地核脉动频率保持一致的节奏,在疯狂地蠕动、抽搐着!那种节奏是漫长的,是沉重的,是压抑的,每一次搏动都象是一颗巨大的、古老的、疲惫的心脏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动,象是在说——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在支撑着这个世界。每一次蠕动,都会有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蓝色能量,被这些血管从水晶棺的内部极其粗暴地抽取出来,那蓝色的能量从棺材的中心涌出,沿着那些管线的内壁急速流动,在流动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象是电流般的“滋滋”声,在纯白的光芒中闪铄着微弱的光芒。然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那深不见底的地心深处!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