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散发着刺目白光的巨大黑门,在陈默的面前缓缓洞开。那门的开启不是机械的,不是物理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玄奥的、仿佛是空间本身在回应某种意志的召唤——门不是被推开的,不是被拉开的,而是自己“想”要打开的,象是这扇门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有意识的、正在执行命令的存在。尤如一张通往未知维度的巨兽之口,将门外那场毁天灭地的远古囚犯暴动,以及那声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恐怖咆哮,极其诡异地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那层白光象是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绝对的单向屏障——声音无法穿透,震动无法穿透,生命无法穿透,只有被允许的存在才能跨越。门外的混乱、死亡、暴动、惨叫,在这一刻都被压缩成了一幅无声的、静止的、象是一幅被挂在博物馆墙上的、关于地狱的画。陈默甚至能看到那些正在被撕碎的狱卒张开的嘴,能看到那里面正在喷涌的鲜血和碎裂的牙齿,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一个字都听不到。那个世界,已经被他抛在了身后。
陈默提着那把不断往下滴着黑血的【痛苦之笔】,那黑血从笔尖一滴一滴地滑落,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清淅的、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圆点。拖着那具早已经在连番血战中千疮百孔、遍布着深可见骨伤痕的残破躯壳,他的风衣已经碎成了布条,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他的肌肉在每一次移动中都会发出细微的、象是生锈的铁链被拉动般的“嘎吱”声。但他没有倒下,他的脊背依然是挺直的,他的步伐依然是沉稳的,他的眼神依然是坚定的。毫不尤豫地一脚跨过了那道高耸的门坎,那一脚跨得很稳,很实,象是这一脚跨越的不是一扇门的门坎,而是整个世界的边界,是凡人与神明之间的分界线,是过去与未来之间的分水岭。整个人彻底没入了那片刺目的纯白之中!
“嗡——”
在身体穿透那层白光的千分之一秒内,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气味、所有的重力感知,竟然在一瞬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那种剥夺不是逐渐的,不是渐进的,而是一瞬间的,象是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机器的电源被突然拔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振动、所有的生命迹象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绝对的、不可名状的——空白。
没有刀剑砍入骨肉的沉闷撕裂声,没有远古凶兽那种足以掀翻穹顶的暴虐嘶吼,没有第十七层那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硫磺毒气与尸体腐烂的恶臭,甚至连空气流动的细微风声都在这里彻底绝迹!那些曾经充斥着他的感官、刺激着他的神经、提醒着他还在活着的声音——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了,而是被这片空间的绝对死寂所吞噬、所淹没、所抹杀。
死寂!
这是一种极其不正常、极其绝对、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在几分钟内彻底逼疯的绝对死寂!它不是那种你在深夜的房间里、关掉所有电器后听到的、还带着微弱的电流声和窗外风声的、相对的安静。而是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象是掉进了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真空容器里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不可名状的虚无。在这种死寂中,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恐惧——不是用耳朵听到,而是用意识感知到,那恐惧象是一条冰冷的、湿滑的、正在你的脊椎上缓慢爬行的蛇,所过之处,皮肤起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心跳加速。
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短暂的强光刺激后,迅速适应了眼前的环境。他的瞳孔在强光中急剧收缩,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放大,让更多的光线进入视网膜,让更多的细节在大脑中被处理、被分析、被归类。但他眼底的那抹森寒与戒备,却在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点!
这里是地心监狱的第十八层。
是整座深渊最底部、关押着这个世界最内核秘密的终极禁区!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们花费了无数纪元、无数资源、无数生命精心打造的、不可告人的、见不得光的、内核中的内核。就连审判庭的最高层,那些自以为是世界主宰的老怪物,也没有资格踏入这层——因为他们本身,也不过是这座监狱的看守,是那些真正主人的、高级的、可替换的、忠诚的狗。
但这里没有陈默预想中那种残忍到极致的刑罚,没有将灵魂日夜熬煮的业火,没有遍地的残肢断臂,甚至没有任何一具用来守门的狱卒傀儡!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烈焰滔天的熔岩海,也许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也许是无数狱卒层层把守的铜墙铁壁,也许是一头头沉睡着远古禁忌的、庞大到不可名状的、守护着最终秘密的恐怖巨兽。但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庞大到根本无法用肉眼测算边界的纯白色空间!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部都是一种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丝毫接缝的惨白!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不是纸的白,不是任何已知物质的白,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白——象是一张还没有被书写过任何文本的、全新的、无限大的纸,象是一块还没有被雕刻过任何型状的、原始的、无限大的石头,象一个还没有被注入过任何生命、任何意识、任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