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层地狱、最终被活活饿死后连灵魂都无法解脱的怨念集合体!他们活着的时候被饥饿折磨,死了之后饥饿感依然残留在他们的灵魂中,成为他们永恒的、无法摆脱的、永远无法满足的诅咒。他们的嘴巴在不断地开合,象是在咀嚼什么,又象是在吞咽什么,但他们的食道是空的,胃是空的,肠子是空的,他们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出一个共同的、无声的、绝望的呼喊——食物,给我食物,任何食物,哪怕是一块腐烂的肉,哪怕是一根干枯的骨头,哪怕是一把带着泥土的草根。
它们尤如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张开那满是獠牙却根本无法咀嚼的虚幻大嘴,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朝着陈默所在的位置疯狂地扑咬了过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模糊的、灰白色的残影,快到它们还没到,那股阴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风就已经先一步拍打在了陈默的脸上。它们的嘴巴张开的幅度大得惊人,明明是一张正常大小的嘴,却能张开到象是能吞下一个人的头颅那么大,上下腭之间的角度超过了一百八十度,那些獠牙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口腔内壁,每一根都有手指那么长,尖锐得象针,在黑暗中闪铄着惨绿色的光芒。
“滚开!!!”
陈默强忍着胃部那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那剧痛从胃部向四周扩散,蔓延到腹部、胸部、背部,最后传遍全身,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象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从内部贯穿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痛苦之笔】,那拔刀的动作快如闪电,【痛苦之笔】从他的后腰皮套中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银白色的弧线。反手尤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饿死鬼虚影狠狠划去!那一划的力道极大,大到他的手臂在挥出的瞬间发出了“呼”的一声破空声,大到【痛苦之笔】的笔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肉眼可见的、银白色的轨迹。
“嗤——!”
锋利无匹的笔尖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只饿死鬼的身体,那种感觉不象是切开一个实体,更象是切开一团浓稠的、冰冷的、正在流动的雾气。没有骨骼的阻碍,没有肌肉的阻力,没有皮肤的轫性,笔尖划过之处,那只饿死鬼的身体从中间被一分为二,象是一张被剪刀剪开的纸。但却没有溅出任何鲜血,没有鲜血,没有体液,没有任何液体的飞溅,只有一阵极其刺耳的、象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般的尖叫。那尖叫声尖锐而刺耳,频率极高,高到已经超出了人类听觉的极限,但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你的大脑深处响起的,象是有一个人在你的颅腔里用一把锯子锯你的脑浆。那虚影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叫,便尤如被打散的雾气般溃散开来,它的身体从被切开的那条线开始,向两侧崩塌、碎裂、蒸发,化作一团团灰白色的、正在翻滚的雾气。但紧接着,那溃散的雾气竟然顺着陈默的手臂毛孔,强行钻进了他的体内!那些雾气不是从外部渗透进去的,而是象有生命一样,主动地、疯狂地、不可阻挡地,从他的毛孔、从他的汗腺、从他的每一个微小的皮肤开口中钻进去的。他能感觉到那些雾气在他的皮肤下蠕动、游走、扩散,象是有无数条冰冷的、湿滑的、细小的蛇在他的皮下组织里穿行。
“轰!”
在被雾气钻入的瞬间,陈默只觉得脑海中猛地炸开了一团幻象。那不是普通的幻象,不是你能意识到“这是假的”的那种幻象,而是一种更加真实的、更加清淅的、更加无法分辨的、象是被硬生生地植入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般的幻象。他仿佛看到了无数饥民在荒年里易子而食的惨状,那些饥民的眼睛是空洞的、绝望的、已经不再对任何东西抱有希望的眼睛,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机械的、象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情的冷漠。他们把孩子交换,把孩子杀死,把孩子煮熟,把孩子吃掉——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哭泣,没有任何尤豫,没有任何多馀的交流,只有一种沉默的、压抑的、让人窒息的绝望。看到了那些饿疯了的人将自己的大腿肉割下来放在火上烤的恐怖画面,他们割肉的时候表情平静得象是在切一块不属于自己的肉,他们烤肉的时候动作熟练得象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厨师,他们吃肉的时候咀嚼得仔细而认真,象是在品尝某种难得的美味。那股原本就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暴涨了十倍,让他的双眼瞬间攀爬满了尤如蛛网般的猩红血丝!那些血丝从他的眼角开始蔓延,象是植物的根系一样向四周扩散,爬满了整个眼白,让他的眼睛看起来象是两颗正在渗血的、即将碎裂的玻璃珠。
这些饿死鬼根本不是实体怪物,它们就是这层地狱散播饥饿诅咒的媒介,杀得越多,沾染的饥饿规则就越深,直到你的理智彻底崩溃,沦为它们其中的一员!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完美的、无解的、让人在绝望中越陷越深的恶性循环。你不杀它们,它们会扑上来咬你、撕你、吃你;你杀了它们,它们会化作雾气钻进你的体内,放大你的饥饿感,让你离变成它们更近一步。无论你怎么选择,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你会变成一头只剩下进食本能的、没有理智的、没有尊严的、永远在饥饿中挣扎的饿死鬼。
“难怪老鬼说这里只有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