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铁钩上,看着他们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听着他们的惨叫一声一声地消失在空气中。那天的血很多,多到从金玉楼的大门流出去,流到了街上,流到了下水道里。那天的惨叫很响,响到整个第九区都能听到,响到那些还在沉睡的人被从梦中惊醒。但陈默不觉得快意,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被任何休息缓解的、深入灵魂的疲惫。
但这一切,都不及他在极乐天宫的伊甸园里,亲眼目睹那个与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哪怕只是一个被当作消耗品培养出来的素体0号,为了把他送出那个必死的绝境,微笑着走向那个足以将钢铁瞬间汽化的辐射内核,在刺目的蓝光中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灰烬时,那种连心脏都被硬生生挖出来的极致绝望与无力!!!
0号不是人,她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编号为0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消耗品。她不应该有情感,不应该有自我意识,不应该有选择。但她偏偏有了。她有了陈默给她的记忆,有了那些偷来的、不属于她的温暖,有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灵魂。她选择了牺牲。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标,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为了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赤裸的双足踩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皮肉被烧焦,发出“滋滋”的声音。她没有回头,没有尤豫,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她只是走,走向那个蓝色的、刺目的、足以将一切化为虚无的光。直到她的身体在辐射中熔化、碳化、汽化,直到她变成一团蓝色的火焰,直到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陈默跪在那个狭小的逃生舱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替他去死。那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强大到保护每一个他在乎的人。
“替我……找到真正的她……”
0号那句残留在通信频道里、尤如梦呓般的最后遗言,此刻就象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魔咒,在陈默的脑海深处疯狂地回荡、放大,最终化作了一股足以焚塌诸天的恐怖怒火!
那是0号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我爱你”,不是“忘了我”,不是任何煽情的、让人流泪的话。而是一句嘱托,一句请求,一句把自己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托付给另一个人的、沉甸甸的遗言。她要他去找真正的陈曦,要他去救那个被关在地心深处、被当作祭品的、她从未见过的、却因为共享了记忆而无比亲近的女孩。她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推了出去,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的生命,不是为了让他苟活,而是为了让他去完成那件她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把几千万底层人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电池,他们把那些孤儿院里的孩子当成可以随意拆卸器官的猪仔,他们甚至把真正的陈曦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心最深处,当作维持这个虚伪世界运转的能量阵眼,随时准备将她的灵魂彻底抽干、当成最绝望的祭品!!!
这群躲在九天之上、自诩为造物主的老狗,他们根本不配被称为神,他们只是一群吸食着全人类骨髓的寄生虫!!!
陈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他的血液在燃烧,他的骨骼在颤斗,他的灵魂在咆哮。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妹妹的笑脸,0号的笑容,那些在极乐宴上变成猪的权贵,那些在天宫坠落时化为灰烬的杂碎,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底层人民,那些还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的、不知道还能等多久的、他的妹妹。所有的这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汇聚成了一团火焰,一团在他胸腔中燃烧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不可熄灭的火焰。
“呼……”
陈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一黑一白、代表着绝望与毁灭的异色瞳中,此刻再也没有了任何属于表层世界人类的顾虑、牵绊与迟疑,剩下的,只有一种比深渊还要纯粹、比魔鬼还要暴虐的绝对死寂!
那死寂不是空洞,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东西——那是一切情绪被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灰烬,是所有的爱恨情仇被碾碎后剩下的粉末,是一个人的灵魂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后,重新凝聚而成的、比钻石还要坚硬、比钢铁还要冰冷、比深渊还要深邃的、不可摧毁的内核。在那双眼睛的深处,没有任何东西在闪铄,没有任何东西在跳动,只有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不可动摇的意志——找到陈曦,救出陈曦,不惜一切代价。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那股从深渊中喷涌而出的黄绿色硫磺毒气尤如实质般狠狠拍打在他的胸膛上,那股力量大得象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但很快就稳住了,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将他那件沾满血污的风衣吹得尤如一面在狂风中即将破碎、却又死战不退的黑色战旗!风衣的下摆向后飞扬,领子在风中拍打着他的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风太大了,大到他的眼睛被吹得流泪,大到他的嘴唇被吹得干裂,大到他的耳朵里只有风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