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些被剥了皮的身体,那些被抽走的脑脊液,那些被缝合在怪物身上的头颅。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都是有名字的,有家人的,有故事的人。
那些画面是如此的违背人伦,如此的血腥扭曲,以至于连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一阵生理上的反胃。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垃圾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陈默将他在数据库中截取的影象资料与自己正在编写的文本融合在一起。
他要写一篇檄文。
一篇名为《自由宣言》的檄文。
但这绝不是那种充满了空洞口号的虚伪文章。
他要用最直白、最血淋淋的词汇,撕开极乐天宫那层披着宗教外衣的伪善画皮。
【连接创建中……底层节点已突破……中继服务器权限获取成功……全频段广播复盖倒计时:3,2,1,开始推送。】
随着陈默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整个下城区的气氛在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改变。
——
原本正在闪铄着劣质gg的街头霓虹屏,突然“滋”的一声,画面扭曲了。
那些穿着暴露的女郎,那些闪着金光的奢侈品,那些虚假的幸福生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
废弃工厂里沾满油污的监控屏幕,本来已经黑了好几年了,此刻突然亮了。
底层贫民窟里那些只能接收单一频道的破旧电视机,本来就只有一个台,永远在播放圣父的教悔。
现在,那个台变了。
街道两旁那些用来播放“圣父”教悔的公共扬声器,本来在循环播放着赞美诗,声音很大,很刺耳。
现在,它们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滋——!”
那声音很尖,很刺耳,象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紧接着,所有的画面同时切换,变成了一片令人压抑的死寂黑色。
那黑色太黑了。
黑得象是深渊。
黑得象是死亡。
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麻木不仁的底层工人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脚步停得很突然,象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地下酒馆里那些用劣质酒精麻醉神经的赌徒们转过了头,手里的酒瓶还举在半空中,酒液顺着瓶口往下流。
垃圾场里翻找废料的孩子们也抬起了沾满泥污的脸,那些脸很小,很脏,眼睛很大。
成千上万双眼睛,疑惑地望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屏幕。
短暂的黑暗之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了一行如同鲜血凝结而成的刺眼大字——
那字是红色的。
很红,红得象血,红得象火。
紧接着,陈默那经过变声器处理后,显得冰冷、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通过无数个扬声器,如同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席卷了整个下城区。
“生活在深渊底部的可怜人们,停下你们手里那些毫无意义的劳作。”
那声音很冷,冷得象冰。
“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一直信仰的、一直敬畏的那个所谓的天宫,到底是个什么吃人的魔窟!”
伴随着陈默的声音,屏幕上的画面瞬间亮起。
那不再是上城区那些灯红酒绿、宛若仙境的虚假宣传片。
而是一个阴暗、潮湿、充满了无数巨大玻璃培养皿的地下实验室。
那些培养皿很大,有两人高,一排排地排列着,望不到头。
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泛着诡异绿光的液体。
“他们告诉你们,努力工作,虔诚祈祷,你们的灵魂就能得到救赎。”
“你们那些因为‘劳累过度’而被带走的亲人,都已经升入了伊甸园,享受着永恒的极乐。”
“但现在,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
画面猛地拉近。
通过那浑浊的、冒着气泡的液体,下城区的居民们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一瞬间,整个下城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无数人倒吸凉气的颤音。
培养皿里泡着的,是一个个被剥去了皮肤、只剩下鲜红肌肉组织的活人。
他们的四肢被粗暴地截断,断面不平整,象是被钝器生生砸断的。
无数根插满倒刺的金属管子直接穿透了他们的颅骨和脊椎,管子很粗,有手指那么粗,从头顶插进去,从后颈穿出来,源源不断地抽取着里面淡黄色的脑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