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混凝土块。
那是他的家被摧毁时留下的碎片。
他原本住在广场旁边的一栋老楼里。
住了三十年。
那栋楼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是他娶妻生子的地方。
是他女儿从小长大的地方。
刚才,那栋楼被机甲的一发炮弹轰塌了。
他的妻子被埋在里面。
他亲眼看着那堵墙倒下来,把他妻子压在了下面。
他冲过去扒砖头。
扒到手指出血。
扒到手臂被砸断。
扒到被人生生拖走。
但什么都没扒出来。
他的妻子,还在那堆废墟下面。
现在,他站在这里。
站在这个毁了他一切的人面前。
“你毁了我的家。”
男人说。
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恐惧。
“你杀了我的妻子。”
崔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恐惧,比他面对深海之主时还要强烈。
因为深海之主只是要他的命。
而这些人,要他的灵魂。
“不……你不能杀我……”
他开始疯狂地摇头。
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动,血流得更快了。
“我是波塞冬的首席科学家……我有价值……我有钱……”
“我可以给你们钱!每个人都有!一百万?一千万?”
“只要你们放我出去……”
“砰!”
那块混凝土狠狠地砸在了崔博士的脸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所有的求饶声都被砸回了肚子里。
血从崔博士的鼻孔里喷出来。
混着眼泪。
混着口水。
混着恐惧。
“我们不要你的钱。”
男人说。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
平静得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要你的命。”
这就象是一个信号。
一个等待已久的信号。
人群一拥而上。
他们爬上机甲的残骸。
象是一群疯狂的行军蚁,要把这只巨大的甲虫拆吃入腹。
“啊啊啊啊——!”
崔博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很大。
大到连广场外面都能听见。
大到连天上的月亮都抖了一下。
有人抓住了他的头发。
用力地扯。
一把一把地扯下来。
头皮连着头发一起被撕掉。
有人撕扯着他的衣服。
把那件沾满血的研究服撕成碎片。
有人用牙齿咬他的手臂。
狠狠地咬。
像野兽一样撕咬。
驾驶舱的强化玻璃早在刚才的战斗中就碎裂了。
那些锋利的碎片散落一地。
此刻成了最好的凶器。
有人捡起一块,狠狠地捅进崔博士的大腿。
又一块,捅进他的肚子。
又一块,捅进他的胸口。
“我是神……我不能死……我是神啊!!”
崔博士还在尖叫。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被无数只愤怒的手淹没。
被无数声诅咒淹没。
被那冲天的仇恨淹没。
他最看不起的蝼蚁。
他视为草芥的凡人。
他口中那些“只有作为耗子价值的垃圾”。
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撕成碎片。
没有尊严。
没有体面的死亡。
就象是一块扔进绞肉机里的烂肉。
十分钟后。
人群散去。
他们还要去找其他的救赎会信徒。
还有更多的仇要报。
机甲的驾驶舱里,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和几块沾满血迹的破布。
那破布原本是他研究服的一部分。
上面还绣着波塞冬公司的标志。
一条衔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