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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得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我不想你死。”
这句话很简单。
简单到只有六个字。
但它的分量很重。
重得象是一块石头。
压在两个人心里。
这句话包含了很多东西。
包含了某种林清歌从来没有说过的感情。
包含了某种她从来没有承认过的东西。
包含了某种她一直在压抑的、一直在否认的、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着她的手。
让她坐在他身边。
她坐下来。
他们就这样坐着。
没有说话。
没有动作。
只是互相陪伴。
在这个地下防空洞里,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地方,他们找到了某种暂时的、珍贵的温暖。
那种温暖很微弱。
微弱得象风中的烛火。
但它存在。
它存在着。
许砚坐在另一个房间里。
那个房间比陈默待的那个小一点。
但格局差不多。
一张床。
一张桌子。
几个空箱子。
他坐在那张生锈的铁床上,正在擦拭他的武器。
那是一把改装过的步枪。
枪身是黑色的,上面有很多划痕。
那些划痕是战斗留下的。
是子弹擦过的痕迹。
是刀砍过的痕迹。
是某种更深层的、说不清的痕迹。
枪身上还有血迹。
那些血迹已经干了。
变成了暗红色的斑点。
擦不掉的那种。
还有……故事。
很多故事。
他用一块油布擦去枪身上的污垢。
动作很慢。
很仔细。
每一处都擦到。
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检查了弹匣。
弹匣里的子弹是满的。
每一颗都闪着冷光。
他检查了保险栓。
保险栓的运作很流畅。
咔哒。
咔哒。
他检查了瞄准镜。
瞄准镜的十字线很清淅。
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是许砚的习惯。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身处何地,他总是确保他的武器处于最佳状态。
因为在某些时候,生死的区别就在于一把枪是否能够正常运作。
就在于那颗子弹能否打出去。
就在于那一秒钟的差距。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许砚没有抬头。
他继续擦拭他的枪。
“你在想什么?”
陈默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很轻。
但在这个安静的防空洞里,每一个声音都很清淅。
许砚没有抬头。
他继续擦枪。
油布在枪身上滑动。
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在想。”
他用一种很沙哑的、充满了某种隐约的敬畏的语调说。
那沙哑不是装的。
是真实的。
是经历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沙哑。
“我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陈默问。
他走进了这个房间。
他的走路方式有点跛。
右腿的灼伤让他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但他隐藏得很好。
那种疼痛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深海里生存。”
许砚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陈默。
那个曾经是他追捕目标的人。
那个曾经是他想杀死的人。
那个现在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却仍然站着的人。
“那个地方应该会杀死任何活物。”
“但你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