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活下来,还获得了某种……力量。”
陈默坐在许砚对面。
那张床上还有一个位置。
他坐下来。
“那不是力量。”
他说。
“那是……妥协。”
“妥协?”
许砚问。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
陈默说。
“我与那个东西妥协了。”
“我用我的身体、我的眼睛、我的某些东西,换取了足够的力量来活着回到这里。”
“现在,它正在慢慢地侵蚀我。”
“它在你身体里?”
许砚问。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警剔。
一丝担忧。
“在。”
陈默说。
“但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至少……暂时还不在。”
许砚低头看着他的枪。
那把枪在他手里,象是某种安慰。
某种他唯一能控制的东西。
他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
但最后他只是说:
“那不公平。”
“世界从来不公平。”
陈默说。
“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的。”
许砚说。
他继续擦拭他的枪。
动作很慢。
很机械。
“我以前为赵家工作。”
他继续说。
“我杀过人。”
“很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我对此没有感到任何内疚。”
“因为我以为那就是我存在的目的。”
他停顿了一下。
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但现在。”
“现在我看到你们为了揭露真相所做的一切,我开始……怀疑。”
“怀疑什么?”
陈默问。
“怀疑是否存在某种……价值。”
许砚说。
“某种比生存和杀戮更重要的东西。”
陈默看着这个杀手。
这个曾经只知道如何服从命令的人。
这个曾经把自己当成工具的人。
这个正在慢慢找到某种人性的人。
那个过程很慢。
很痛苦。
但它确实在发生。
“有的。”
陈默说。
“那叫做选择的自由。”
“在赵家,你没有选择。”
“在救赎会,你没有选择。”
“但在这里,在这个防空洞里,你有选择。”
“你可以选择离开。”
“可以选择背叛我们。”
“可以选择投靠波塞冬。”
“但你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许砚放下了他的枪。
那把枪放在他腿上。
他看着陈默。
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
那东西在翻涌。
在挣扎。
在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因为……”
他说。
声音很低。
低得象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我想看到真相被揭露。”
“因为我想看到赵家和波塞冬倒下。”
“因为我想看到这个世界改变。”
他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长。
长得象是过了一个世纪。
“因为……”
“因为我不想再做一个工具了。”
陈默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
但分量很重。
“那就足够了。”
他说。
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很特别。
之前的沉默充满了怀疑和紧张。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心里却在算计着对方。
那种沉默让人窒息。
现在的沉默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