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塔,顶端的灯光早已熄灭。
还有一些完全看不出用途、也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古怪建筑。
它们由一种从未见过的材料建造而成。
那种材料半透明,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像活物的皮肤。
所有这一切,都被那种无处不在的淡蓝色荧光照亮。
那荧光象是从那些骨骼内部发出来的。
又象是从那些古怪建筑本身发出来的。
它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闪铄。
照亮了这座海底的贫民窟。
这座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任何官方文档里的、任何人类想象范围内的……
沉没之国。
“这……这是……什么地方?”
许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林清歌身后。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象是怕惊动窗外的黑暗。
轻到象是怕被这座城市里的“居民”听见。
“地图上不存在的世界。”
陈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平静得象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这里,才是‘深海’真正的国度。”
他缓步走到窗前。
和林清歌并肩站立。
抬起手,指向那座城市的中心。
在那里,有一个比周围所有建筑都更加巨大、更加显眼的球形物体。
它悬浮在城市的最中央。
象一颗心脏。
象一枚巨蛋。
它由无数根粗壮的触须编织而成。
那些触须彼此缠绕、重叠、挤压,形成一个巨大的、沉睡中的茧。
茧的缝隙里,隐隐透出金色的、脉动般的光芒。
那光芒每一次闪铄,整个城市的荧光都会随之微微一颤。
就象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会把血液泵向全身。
那是波塞冬的本体。
或者说——
无声之海真正的意识中枢。
“它一直都在这里。”
陈默继续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动。
“在三千米深的海底。”
“在人类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在蕴酿一场……改造。”
“改造?”
林清歌的声音发紧。
“把整个陆地,改造成它的领地。”
陈默的目光穿透舱窗,落在那座由沉船堆砌而成的城市上。
落在那些沉睡的、沉默的、永远无法回家的残骸上。
“黑雨只是开始。”
“真正的‘同化’,会在七天后正式激活。”
“到那时,所有被黑雨淋过的人,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下沉。”
“沉到这里。”
“变成它的……子民。”
林清歌的手,慢慢攥紧。
指甲深深刺进掌心。
刺破了皮。
血流了出来。
滴在甲板上。
她没有感觉。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座由死亡和绝望堆砌而成的城市。
看着那些曾经承载过无数鲜活生命的船舶残骸。
一艘货轮,船舷上还残留着半截没有刷完的油漆。
一艘渔船,驾驶舱的玻璃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一艘游艇,甲板上还有一把躺椅,歪倒在一边,象有人刚刚站起来离开。
她在想——
这些船里,曾经有过多少人?
那些人在船沉没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恐惧?
他们最后的念头是什么?
这座“城市”里,现在沉睡着多少人?
几百?
几千?
还是几万?
那些人的家人。
那些人的朋友。
那些人的爱人。
是不是还在陆地上,日复一日地等着他们归来?
等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归期?
“我们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那份平静下面,压着一股几乎要烧穿胸腔的火。
那股火,烧得她眼框发红。
陈默转过身。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翻开。
翻到一页全新的、完全空白的纸页。
“我们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