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盘上那些光点,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旋转。
越来越快。
越来越亮。
深度:三千一百米。
深度:三千一百五十米。
深度:三千二百米。
然后——
一切,都停了。
不是因为外力的冲击。
不是因为结界失效。
是因为——
巡逻艇,落地了。
“轰——!!!”
一声沉闷得几乎要震塌整艘船的巨响。
那声音不象是撞击。
更象是某种巨大的、沉重的存在,被从万迈克尔空扔下来,狠狠砸在了某个坚硬的平面上。
船体猛地一震。
然后,静止了。
那种静止,和之前悬停在空中时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脚踏实地的静止。
是重力恢复正常、地面就在脚下的静止。
舱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几声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有人在地上爬。
有人抱着头蜷缩在角落。
有人趴在设备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敢死队的队员们,都还活着。
很多人耳朵在往外渗血。
很多人眼框发红,那是毛细血管爆裂的痕迹。
很多人内脏疼得象被人生生撕开。
但他们活着。
“我们……活下来了?”
一个队员用一种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充满了震惊和恍惚的声音,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敢确定。
林清歌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她的身体在摇晃,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
但她强行让自己站稳了。
她一步一步,走向舱窗。
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
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伸出手,扶住舱窗边缘的扶手。
稳住身体。
抬起头。
看向窗外。
然后——
窗外的景象,让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她看到了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强烈的光。
是一种柔和的、弥漫的、无处不在的光。
那光芒,是蓝绿色的。
像深海鱼类的荧光。
像腐烂木头在夜里发出的鬼火。
那光芒,来自于——
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由某种未知能量凝聚而成的球形结界。
他们就在这个结界的内部。
结界外面,是深海。
是那种没有尽头的、漆黑如墨的、压力足以瞬间把人类骨骼压成粉末的……绝对深海。
那些黑色的海水,就在结界之外几米的地方,无声地涌动。
象一头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围在四周,静静等待。。
但结界里面——
有空气。
有光。
还有……
一座城市。
林清歌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止了。
那不是错觉。
真的是一座城市。
一座由无数沉没的船舶堆砌而成的、诡异而宏大的……深海之都。
来自不同时代的舰船,密密麻麻地堆栈在一起。
巨大的货轮,锈迹斑斑的船身上长满了海藻和藤壶。
残破的渔船,甲板上还散落着当年最后那一网没能拉起来的渔网。
豪华的游艇,曾经载着沃尓沃们享受阳光和海风,如今静静地躺在深海,象一具华丽的棺材。
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象上个世纪的古老帆船,残破的帆布在水流中轻轻飘动,像幽灵的衣裳。
它们被某种生物的巨大骨骼“架”起来。
那些骨骼粗壮得象摩天大楼。
白得散发着象牙般的光泽。
表面布满细密的、似乎还在缓慢生长的纹路。
一根根,一排排,纵横交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基本的骨架。
在这些骨架之间,还堆砌着更多的东西。
废弃的钻井平台残骸,巨大的钢铁结构已经扭曲变形。
断裂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