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象是有人,在她与世界之间,强行插入了一张全新的、只属于她的“书页”。
她看不清那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字。
但她能清淅地“感觉”到——那张“纸”的重量。它和之前那份笼罩全城的《判决书》完全不同。它更私密,更具体,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偏心。
许砚的呼吸骤然一滞,低声喃喃,象是在解读某种超出认知的现象:“他要用‘文本承载’把她固定住。就象把一个人从现实规则的边缘,硬生生拽回‘叙事’的范畴里。用故事当锚。”
徐坤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固定住”和“拽回来”。他急得直跺脚,冲着空气喊:“那快写啊!快点!还等什么!”
陈默没有回应这种焦急的催促。
他的落笔,从来不受任何人、任何情绪的驱使。他只遵循自己内心的节奏。
节奏到了,字,自然会落下。
下一秒。
空气中,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幻听般的——
“哗啦。”
象一本厚重的书,被人精确地翻到了某一页。然后,在第七十九章的后面,有人平稳地、不容置疑地插入了一页全新的纸张。
这一页,不是写给万千读者看的。
是写给“现实”本身看的。
光,从虚无中诞生,垂落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宣告式的、笼罩天地的金光。而是更柔和、更细密的一缕缕,象一行行具象化的文本,开始在林清歌周身缓缓缠绕。
缠绕的速度很快,却并不凌乱。每一缕光,都仿佛在书写着关于她的“身份说明”,她的“角色定位”,她为什么重要,她为什么不能被这个世界轻易地“跳过”。
林清歌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名字,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盖章”。
但这次盖下的,不是那枚冰冷、残酷、抹杀一切的“空白公章”。
而是属于《人间如狱》这本书的“叙事之章”。
她的胸口忽然一热。
象有人将一枚滚烫的、带着生命力的“字”,直接烙进了她的心脏最深处。
那个字不是冰冷的符号。
是一个承诺。
一种毫不讲理的偏爱。
也是一条,从此将她与某个故事、某个作者紧紧捆绑在一起的无形锁链。
陈默的声音,最后一次借她的口传出。那声音平静无波,象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象随口下达了一条蛮横至极的“安排”:
“从今天起。”
“你是《人间如狱》的”
“第一女主角。”
徐坤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用力地点头,像小鸡啄米,生怕点慢了这句“任命”就会失效:“对!对!队长你就是女主!第一女主!”
许砚却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真正可怕的含义。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冰冷,低声吐出一个词:“命格。”
陈默没有否认。
他的声音通过林清歌的喉咙,变得更淡,也更不容置疑:
“只要这本小说还在流传。”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读。”
“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个故事里的‘林清歌’”
“她,就不会消失。”
话音刚落。
林清歌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
那不是变重。
是变“实”。
象是飘荡在水面许久的一张薄纸,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地压进了水里——压到每一根纤维都吸饱了水分,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再也不会被一阵微风就轻易吹散。
她的手背,那层令人心慌的透明感急速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色泽与弹性,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淅可见。骨节的轮廓重新变得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掌心的温度,回来了。
紧紧握住刀柄时,那冰冷而坚硬的金属触感,也回来了。
真实得让她眼框骤然一热。
徐坤怔怔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象是害怕自己一眨眼,眼前清淅起来的人影又会变得模糊:“队长你你回来了?”
林清歌深深地、顺畅地吸了一口气。
肺部充盈着微凉的、带着尘土木屑味的空气。呼吸不再“漏风”,不再有那种即将飘散的虚浮感。
她张开嘴,声音终于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她自己。
沙哑。
却平稳有力。
“我在。”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的,带着活人的弹性,不再是那层摸不到的、冰凉的“雾”。
许砚死死地盯着她,象是在观察一个违背了所有已知规则的“现象”。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把你从‘规则馀烬’里,拉回来了。”
“用‘叙事’当了锚。”
林清歌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灰蓝色的、劫后馀生的天空。
天空很正常,云层缓慢移动,光线均匀洒落,好象刚才那场翻天复地的“名字雨”和“审判”,从未发生过。
可是
她忽然“看”到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