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微妙地“淡”了一层。
象这句“我不求”所携带的倔强和独立,本身也在加速被这个世界“忽略”。
徐坤急得快疯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怒火:“你现在还讲什么面子!讲什么喜不喜欢?!命都要没了!”
林清歌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是面子。是底线。”
她话音刚刚落下。
喉咙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淅的刺痛。
象有一根冰冷的、极细的针,在她的声带上,轻轻挑了一下。
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红绣鞋。
那条看不见的、连接着遥远某处的“线”又被拉紧了。
林清歌本能地想抗拒,想切断这种不受控制的“连接”。可她发现自己连集中意念去“抗拒”的力气,都变得稀薄而涣散。她只能用力握紧冰凉的刀柄,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纹路里,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片灰扑扑的地面,从牙缝里挤出低低的一句:
“陈默你别”
她的话没能说完。
声音,卡住了。
不是卡在喉咙肌肉,不是气息不畅。
而是卡在某种“权限”切换的瞬间。就象有人不由分说地拔掉了她自己的“麦克风”,然后,不由分说地,插上了另一条线路。
许砚瞬间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扫向虚空:“他来了。”
徐坤猛地抬头,像溺水将死之人终于看见了岸边,声音里爆发出强烈的希冀:“作家!是作家!”
林清歌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
但流淌出来的,却不再是她自己沙哑而疲惫的声线。
那声音偏低,平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冷淡,和一种懒得解释的锋利。
“我听见了。”
陈默的声音,借由她的口,再次落在这片废墟之上。
话音响起的刹那,周围的风,似乎都停顿了一瞬。连远处人群隐约的哭笑声,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低了一个音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本能地为“作者发言”让路。
徐坤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林清歌,又指向虚空:“她要没了!她在变透明!你救她!你写她!你给她你给她写个名字!写个身份!写什么都行!求你了!”
陈默没有理会徐坤近乎崩溃的哀求。
他象是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平静地“看”着林清歌此刻的状态。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你这人,怎么还讲‘底线’。”
林清歌想骂回去,想用眼神狠狠剜他一眼,想说“我就讲,关你屁事”。可她的喉咙被牢牢“握”住,连一个自主的气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用尽全部意志,去顶撞那股施加在意识层面的控制力,顶得眼框发酸,太阳穴突突直跳。
陈默似乎“读”懂了她眼神里那股倔强的反抗。
他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并不温柔,也不宽慰。反而象一把用惯了的、称手的刀柄,握起来熟悉而冰冷。
“你以为我打算救你是因为心善?”陈默顿了顿,声音里那点似有若无的嘲讽意味更明显了,“别把我想得那么‘干净’。”
徐坤一怔,没反应过来:“那你?”
陈默打断了他,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我不想失去一个在我书里,最能干活、也最肯卖命的主角。也不想失去一个,真的愿意把‘规则’背进骨头里、而不是只挂在嘴上的‘信徒’。”
许砚听到那句“最能干活的主角”和“信徒”,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出声反驳,甚至心底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了然”。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陈默这种人,从来不屑于说漂亮话。他说出来的理由,越是直白,越是带着“利用”和“私心”反而越可能是真的。
至少,比那些冠冕堂皇的“为了正义”、“为了苍生”要可信得多。
林清歌心里,先是一沉,随即,又莫明其妙地松了一点点。
她不喜欢被当作“工具”,也不喜欢被称作“信徒”。
但她更讨厌虚伪,讨厌那些包裹着糖衣的谎言。她宁愿陈默就这么赤裸裸地承认他的“私心”和“算计”,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我为拯救苍生而来”的屁话。
陈默的声音继续传来,冷静得象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给你单开一章。”
徐坤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瞬间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番外?!是番外章对不对?!”
陈默很轻地“恩”了一声。
那声音轻描淡写,就象随手划燃一根火柴,决定点燃什么。
“番外章。”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林清歌的视野边缘,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痕。
象是一行章节标题,被人用最淡的墨,直接写在了她视网膜前方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