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咬紧牙关,眼底泛红:“他们不一定在物理距离上‘附近’但怨念找得到。名字回来了,‘指向’就回来了。债主认得路。”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句话。
文档室的门外,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慌乱、跟跄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很重,象有人在拼命逃窜,逃得连楼梯都踩空,连滚带爬。
“砰!”
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面料考究、但此刻已经皱巴巴的西装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摔了进来。他脸上还残留着某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官腔表情,但在看到空中光幕、满地纸雪、以及那颗黑色心脏的瞬间——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不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签字,我只是走流程,我只是”
他语无伦次,一只手颤斗着摸向自己的西装内袋——像还想掏出某种“证明”,某种盖着红头的文档,某种能保护他的“流程依据”。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停住了。
因为
他的影子,动了。
不是光线变化导致的扭曲。
是他的影子,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像被什么东西“踩”住了。影子的边缘,先伸出了一只黑色的“手”。
手指很长,很细,像被浓墨浸泡过久的骨头。它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把抓住了男人的脚踝。
猛地,往下一拽!
“啊——!!!”
男人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猛地抓住了门框。指甲瞬间翻开,鲜血混合着木屑,簌簌落下。他挣扎着扭过头,终于看清了——
他的影子里,堆积着密密麻麻的脸。
那些脸紧贴在他的影子轮廓上,一张叠着一张,无声地张着嘴,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男人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破碎的、带着哭腔的辩白:“你们别找我我给你们发过补偿,我给你们安排过后路,我”
影子里,传出一阵类似厚纸被生生撕碎的、“嗤啦”一声闷响。
下一秒。
那只黑色的手,猛地向上一扯!
“噗嗤。”
男人的整条右腿,像不是血肉构成的,而象一截被塞在皮囊里的填充物,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没有鲜血喷溅,所有的液体,都在接触影子的瞬间,被吞没了。
他的惨叫,只响了一半。
整个人就象一张轻飘飘的废纸,被那只黑手彻底拖进了地面的阴影里——像被塞进了一个封死、焊牢、永不见天日的文档袋。
地面恢复平整。
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带血的指甲抓痕。
抓痕上,迅速爬满了一行行黑色的、扭曲的小字——象有看不见的笔,正在上面飞快书写他的“处理结果”。写完后,那些字又立刻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坤看得胃里一阵翻涌,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飘:“这这也太快了!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
许砚眼神冰冷,声音更冷:“公章没了。‘流程’不再保护他们。怨念就不走流程了。”
林清歌的呼吸变重了。
她不是害怕。
她是在承受——陈默的“素材释放”,像把整座城市的重量、整片天空的名单、所有归位者的悲喜与怨恨一股脑从天际压下来,压进她的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每“代”他说一个字,都象在吐出一口滚烫的血。内脏在灼烧,声带在撕裂。
但陈默没有给她任何缓冲的馀地。
因为这种“赦免”,必须快。
越快,越不容易被人钻空子。
越拖,越可能有人用新的“章”、新的“规定”,把这些刚刚回来的名字再抹掉一遍。
天空中,名字雨还在落下。有的落得很快,很顺畅,像早已在深渊中等待了无数个日夜,迫不及待。
有的却落得很慢,很滞涩,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每当有一个名字被“卡”住,第九区的某个角落,就会骤然爆出一声新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惨叫来自赵家的馀孽,来自黑心的官员,来自那些曾经借着“公章”的便利,把活人当成空白表格随意填写、随意销毁的手。
他们失去了“庇护”,失去了“合法”的外衣。
怨气,就象一群饿了太久、眼睛发绿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肉的味道。
第九区,某条肮脏狭窄的巷口。
一个戴着金表、肚子滚圆的中年胖子,抱着头,拼命往巷子深处退。他脸上肥肉颤斗,嘴里还在喊,声音却已经变形:
“找错人了!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执行!我是按上面的指示!文档!我有文档!”
他背后,斑驳的砖墙上,贴着一张早已泛黄、卷边的旧通告。通告右下角,那个曾经鲜红的公章印,早已模糊不清,像被雨水泡烂了。
此刻。
那模糊的章印里,突然渗出了黑色。
浓稠的、粘腻的黑色。
黑色中,缓缓“钻”出了一张女人的脸。那张